也谈《法海你不懂爱》

正遍知

不是很喜欢音乐，对演艺界也比较陌生，第一次接触到龚琳娜这个姓名，是在网上看见佛教徒们对她的作品《金箍棒》、《法海你不懂爱》的声讨，要求道歉。百度了一下，可能是由于太过缺乏音乐天赋，也觉得这两支歌曲的确不怎么好听，不过看了一遍歌词，无论从哪个角度理解，都不存在佛教徒们所说的“毁谤三宝”，因此感觉佛教徒们太过霸道了，在此也阐述一下自己的个人观点。
首先说《金箍棒》。金箍棒是《西游记》中描述的一件神兵，原本是太上老君在八卦炉中炼就，大禹治水时定海用的一块神铁杠子，学名天河定底神珍铁，或者称定海神珍，又名如意金箍棒，重一万三千五百斤，孙悟空大闹龙宫的时候，取来当作兵器。而佛教却不存在某种法器名称金箍棒，任何以金箍棒为题材的作品，无论其文学价值、娱乐价值、艺术价值如何，都难以与“毁谤三宝”发生相关联系。除非佛教徒们认可《西游记》是佛教经典文献，或许才勉强可以认定龚琳娜以娱乐的方式演绎《金箍棒》是“毁谤三宝”。
接下来，重点说一说《法海你不懂爱》。《法海你不懂爱》的创作基调，是基于民间传说《白蛇传》。《白蛇传》这是一个脍炙人口的故事，尤其是水漫金山、状元拜塔、白许飞升等故事，早已深入人心，并且深得民心，而法海的冷漠无情，也被民间唾弃，民间认为，白许真情感动上天，雷峰塔倒，玉皇大帝震怒，法海躲进螃蟹壳里避难，因此民间于有“蟹罗汉”一说。《法海你不懂爱》演绎的是艺术家对《白蛇传》的理解。《白蛇传》是民间艺术，不是佛教经典文献，任何基于《白蛇传》主题而演绎的作品，无论其文学价值、娱乐价值、艺术价值如何，都难以与“毁谤三宝”发生相关联系。除非佛教徒们认可《白蛇传》是佛教经典文献，或许才勉强可以认定龚琳娜以娱乐的方式演绎《法海你不懂爱》是“毁谤三宝”。
新华网刊登过当今佛教名僧明贤法师的文章《一位僧人眼中的<法海你不懂爱>》，文章提及：法海禅师，是历史上真实人物，唐朝宰相裴休之独子，金山寺住持，禅门祖师级高僧，《白蛇传》有损法海禅师的尊严。
不得不说，明贤法师当真是枉为一代名僧。众所周知，民间艺术包括小说、诗歌、散文、戏剧、歌曲、舞蹈等，其文学创作允许虚构，也允许借鉴，况且天下同名同姓者甚多，《白蛇传》中的法海，也不等同于历史上的法海禅师，就如不能把《三国演义》里的曹操等同历史上的曹操，不能把《西游记》里的唐太宗李世民、玄奘法师等同历史上的唐太宗李世民、玄奘法师，不能把《封神演义》里的姜子牙等同于历史上的姜子牙，不能把《包青天》里的包拯等同历史上的包拯，是一样的道理。如果一定要说《白蛇传》有损法海禅师的尊严，那么《西游记》甚至有损佛陀释迦牟尼的尊严，明确描写了释迦牟尼的势利，座下弟子为赵长者家诵经超度，收了三斗三米粒黄金，还说是“贱卖”，吩咐“教他儿孙饿死”，这比起《白蛇传》描述的法海是有过之而无不及，为什么却不见佛教徒们敢于出头，声讨《西游记》“毁谤三宝”？莫非仅仅是因为《西游记》的是国学经典奇书，位列四大名著，文学和艺术地位崇高，所以佛教徒们就吃柿子捡软的捏，不敢去反对有着国学经典名份的《西游记》，仅仅敢于欺软怕硬，欺负仅仅位列于民间艺术的分位低下的《白蛇传》么？莫非佛教徒们所谓的“护法”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么？倘若是的话，佛教徒们有何面目以佛字自居？倘若不是的话，佛教徒们为什么如此霸道，对于其他“毁谤三宝”比《白蛇传》严重得多的作品诸如《西游记》等在民间流传甚广，影响甚深的作品弃之不顾，置之不理，听之任之，却独独对《白蛇传》以及基于《白蛇传》而创作的诸如《法海你不懂爱》等作品穷追猛打，欲置之死地？莫非在佛教徒们的心目中，《西游记》是大婆生的，《白蛇传》是小娘养的？
佛法有云：心地平等。佛教徒们如此不平等的“护法”，谈何修行？谈何护法？不过是扛着红旗反红旗，进一步败坏了佛教、佛法在民间的印象，更加让人厌恶佛教、佛法，谈佛变色，对佛敬而远之，试问喜欢大谈特谈普渡众生的佛教徒们，如何普度厌恶佛教、佛法，谈佛变色、对佛敬而远之的众生？只怕佛教徒们所谓的“护法”行为，不过是虚有其表，实际上不能普渡众生，反而让众生更加“毁谤三宝”，为众生开了无量坠落地狱门而已。
《法海你不懂爱》，诉说的是真情，也是真实，符合《白蛇传》的主题，作为非专业人士，其文学价值和艺术价值在此不便评论，但是作为一名观众，个人感觉《法海你不懂爱》的娱乐价值还是马马虎虎过得去的，创作者作为一名外国人士，对中国的民间文艺能理解到如此深度，创作出这样的作品，已经是难能可贵。毕竟不是每个外国人都是“中国通”。
记得《包青天》有一出，叫做《铡包勉》，叙述的是包拯大义灭亲，亲手铡了自己的侄儿包勉。如此铁面无私，执法如山，使包拯的青天形象更加深入民心。然而，包拯与包勉，辈份是叔侄，情义是兄弟，包拯的嫂嫂就是包拯的奶娘，当铡包勉的时候，包拯的嫂嫂，站在一位母亲的立场，难道不心疼自己的儿子？难道还能为包拯所谓的大义灭亲而喝彩？难道还能不怪责包拯无情无义？换位思考，倘若换做是佛教徒们身为包勉的母亲，有谁能做到不因此怪罪包拯？莫非有着丧子之痛的包勉的母亲还要去夸奖包拯做得对么？尽管包拯做得正确，但是，如果站在包拯的嫂嫂的立场，责怪包拯无情无义，说“包拯你太绝情”，难道错了吗？
《白蛇传》中，法海作为一名僧侣，立场与原则就是除魔卫道，斩妖灭邪，而白许人妖结合，虽然既有恩情，又有真爱，但是的确也是违反了原则，才遭遇了法海的拆散，然而，俗话说得好：宁拆千座庙，不破一桩亲。白许的美满姻缘的确是被法海强行拆散的，难道白许还要去感谢法海棒打鸳鸯么？无论是古代还是现代，无论是中国还是外国，家庭永远是社会不可动摇的基石，只有人民家庭稳定，社会才能太平和谐，这是道德的底线，是文明的共识。法海虽然坚持了原则，拆散了白许人妖姻缘，但是也破坏了一个美满的家庭。倘若每一位坚持原则的卫道士都不顾大局，都自以为是的顾全大局，而去拆散他人的美满姻缘，社会必然动荡不安。而除了出家人之外，谁没有家？谁愿意自己家庭破碎、妻离子散？《白蛇传》演绎的主题不就是站在被棒打鸳鸯的角度谴责这种所谓的坚持原则么？
法海有没有错，站在不同的立场和角度，就能得出不同的结论，就如《铡包勉》中，包拯的嫂嫂责怪包拯无情无义的角度是一样的，《白蛇传》中的白许甚至任何有婚姻家庭的人责怪法海不应当棒打鸳鸯，讲述的是同一个道理。坚持原则，就必须承担责任，更必须承受委屈，任何事业都不会一帆风顺，佛法修行更是如此。倘若法海连被指责“不懂爱”的委屈都承受不了，凭什么以“有道高僧”的面目出现？倘若包拯连嫂嫂责怪“太绝情”的委屈都承受不了，凭什么成为人人敬仰的“包青天”？
面对《金箍棒》、《法海你不懂爱》，佛教徒们实在太霸道，动辄给人冠以“毁谤三宝”的罪名，自以为是“护法”。试问诸位佛教徒们：面对嫂嫂要求徇情枉法，包拯有没有给嫂嫂冠上“藐视国法”的罪名呢？同样也请佛教徒们扪心自问：面对《白蛇传》及其相关作品《法海你不懂爱》，以及《金箍棒》，有必要如此大张旗鼓地对演绎者冠上“毁谤三宝”的罪名么？简直是小题大做。
包拯面对嫂嫂的责难，只有自责，一面是国法如山，一面是血浓于水，但是他没有废公，也没有忘私，而是独自承担了所有的责任，承受了所有的委屈，所以后世民间，一有疾苦冤屈，自然而然会想起这位声名显赫的包青天。
法海呢？民间传说中，法海最后被迫逃进了螃蟹壳，成为了“蟹罗汉”，也正他独自承担了《白蛇传》中所有的责任，承受了《白蛇传》中所有的委屈，只有从这个角度理解，才能够真正凸显出法海“有道高僧”的身份和地位，试想佛经中叙述释迦牟尼前生，割肉喂鹰，投身饲虎，被哥利王割截身体，毫无怨言，法海禅师不正是修积忍辱波罗蜜的有道高僧么？不修边幅的疯癫僧济公是活佛，堂堂佛祖相的监寺广亮却是蛇蝎心肠，谁说有道高僧必须都是道貌岸然呢？谁说慈眉善目的就一定是圣贤君子呢？佛教徒们声讨《白蛇传》及其相关作品，摆出一副道貌岸然的“护法”模样，究竟是活佛济公，还是监寺广亮，恐怕只有天知、地知、你知、我知。他人若想得知，却是甚难，除非生慧眼，自然也能洞悉熟知。
龚琳娜是否道歉，当然是她的权利和自由，倘若她能够道歉，平息因为《金箍棒》、《法海你不懂爱》引发的所谓佛教徒们的“护法”风波，自然也是一件美事。她是否已经道歉，亦不得而知。但是她不道歉，也无可厚非，毕竟音乐艺术不等同宗教信仰，而且她所调侃的法海也并非历史人物法海禅师，而是《白蛇传》人物法海，根本就不存在“毁谤三宝”的行为，既没有诋毁历史人物法海禅师的出发点，也没有诋毁历史人物法海禅师的切实行为。佛教徒们对龚琳娜冠以所谓的“毁谤三宝”的罪名，根本难以成立，完全是“莫须有”的欲加之罪。面对如此霸道的佛教徒们，个人认为，龚琳娜无须因为《金箍棒》、《法海你不懂爱》道歉。佛教徒们虽然人数众多，但是人多不代表有理，伟大领袖毛主席教导我们：真理有时候是掌握在少数人手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