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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识阴”问题的起源:
在大乘佛教当中,有许多经典都提到了一个重要概念——“五阴(或称“五蕴”)”。例如在被称为“万经之王”的《般若波罗蜜多心经》一开首,就是“观自在菩萨,行深般若波罗蜜多,时照见五蕴皆空,度一切苦厄”。
说起“五阴”的具体内容,许多人都知道是“色阴”、“受阴”、“想阴”、“行阴”和“识阴”。但是若把这些概念解释清楚,就不是所有能够背诵佛经者都能够胜任的了。尤其是最后面的“识阴”,更是难以琢磨。就我本人的浅见薄识而言,十几年来还没有见到过让人满意的解释。即使是著名学者南怀瑾先生,对此问题也是语焉不详。
如果我们打开《楞严经》,会发现里面有关于“识阴”的比喻。在《楞严经》第四卷最后的部分有如下内容:“譬如有人取频伽瓶,塞其两孔,满中擎空。千里远行,用饷他国。……如是虚空,非彼方来,非此方入。”简单地说,就是用一个密封的瓶子从一个地方装满空间,到另一个地方倾倒出来。实际上两处的空间并没有减少和增加。如此比喻,仍然让人摸不着头脑。在《楞严经》第二十卷中更为简单地比喻为:“罔象虚无,颠倒妄想”。所谓“罔象虚无”当中的“罔象”语出自《庄子》“象与罔两”的典故,说的是影象和影象周围若有若无的“影象的影象”。而“虚无”则是说对于主体并没有什么实际作用。可到底在说什么还是不得而知。即使与前面的比喻互相参照,也仍然难以琢磨。
二、什么是自我?
1、自我的难以定义:
首先,我们要消除一个歧义。我们这里所说的“自我”,是指通常意义上的自我。即每个人都有的那个第一人称的实际主观主体。而不是弗洛依德所谓“本我、自我、超我”体系当中的“自我”。相对而言,后者的命名多少有些牵强。
究竟什么是自我,是一个长期以来一直令人感到困惑的问题。我们可以进行这样一个试验,无论多么睿智的人,如果要求他在不借助任何外界事物的前提下来说明自己是谁,他都无能为力。
如果我们只是把自己的物质躯体当作自我的话,下面的笑话是很耐人寻味的:战争中,一个士兵在敌对国家境内被俘了,但是他负了重伤,他第一次要求把自己被截肢的左腿邮寄回国作为战争纪念,第二次是右眼,第三次是左臂……到第N次时,对方的邮局拒绝邮寄,理由是:怀疑此战俘正在分期分批地逃回自己的国家。
这个故事中的邮局所犯的错误是常见的。问题产生于我们每一个人的日常观念。我们通常都本能地认为自我就是肉体。这是因为我们混淆了本体与工具之间的界限的缘故。随着现代医学的发展,使得我们能够对这一问题进行比较深入的讨论。假如一个人甲有很多的财产但是身体的多个器官功能低下,而另一个人乙身体健康但生活贫困。两个人各有一个儿子丙和丁。然后两人达成协议,甲购买并移植乙的健康器官延续自己的生命。问题是,当甲用全部的金钱换得了乙的全部器官之后,此时的甲和乙仍然是他们自己还是已经变成了对方?丙和丁应该怎样继承遗产?
以上只是一个理论上的假设,但它已经足以使我们在观念上把肉体和自我区分开了。
同样的道理,自我也不完全是意识的。虽然笛卡儿有“我思故我在”的著名论断,但是对于那些躺在病床上的植物人来说,他们的自我难道就不存在了吗?
所以说,自我非唯物,非唯法,非唯感受,非唯意识。
另一方面,自有人类以来,每一个自我都是独一无二的。而且每一个自我的相对独立性自始至终都是保持一致的,一个个体要证明自己确实是自己,只能通过证明现在的自己与以往自己的生活经历的一贯性和一致性来完成。所以说唯一性和一致性是自我的唯一属性。
2、什么是自我
我们通过对物理学的学习已经知道了一个叫做参照系的概念。所谓的参照系,实际上就是我们对于一些事物进行观察和比较时的出发点和立足点。这些出发点和立足点当然可以是假设的。但是几乎是出于本能,我们总是习惯于尽可能地以自己或自己所在的系统为观察事物的参照系。这种习惯是如此地强大,以至于试图仅仅在天文学领域当中改变它的哥白尼几乎不敢在生前说出自己的看法;伽利略遭到囚禁,布鲁诺被烧死。也导致了爱因斯坦的至今难以被大众理解。而且,几乎世界上的所有纷争都是由于不同的人以不同的参照系为依据对待事物的结果。每个人所说的“我的观点”实际上是来自于他本人所在的或由他本人所认定的参照系的。把以上的过程反过来看,就可以知道这种对于某种参照系的选择和认定的过程实际上也就是自我的形成过程。所谓的“自我”,也就是生命主体在进行信息处理时相对固着化了的参照系统。
三、自我与识阴:
如果我们把“生命主体在进行信息处理时相对固着化了的参照系统”这样一个概念与前面《楞严经》当中释迦牟尼佛所做比喻相互印证,就会发现二者之间一致得几乎天衣无缝。如果甲以乙为参照的话,那正是甲从乙取得了一个(空的)标准。乙并没有减少,甲也没有增加。相互参照的双方不会因为相互参照发生真正的相互影响,就象用两面镜子相互映照一样。恰如《楞严经》二十卷中所总结的“湛入合湛,归识边际”。所以说识阴也就相当于今天我们所说的自我观念。从现实个体的角度而言,自我观念确实既是认识过程(分别心)的最初起始点,也是隐藏极深、最难觉察和破除的。这与“生因识有,灭从色除”的论断也是一致的。我们也就不难理解释迦牟尼佛为什么要做这样一个难解的比喻了。因为当时的古印度并没有“参照系”或“参照物”之类的观念,解释起来无从入手。倒不如直接来个比喻,反而显得通俗易懂。释迦牟尼佛智慧的超时代性由此也可见一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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