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不哭
从埃及穿越极其辽阔的对草不生的西奈沙漠去以色列,这是圣经中的意境,“出埃及记”。一种宗教文化产生于生命最贫瘠的边缘,一不小心便是生命的灭绝,从那里到中东生命发生了分化,又产生了一种扎根于沙漠行旅的宗教。
辽阔无垠的沙漠给了他们以气魄,都想建立雄伟的王国。但在辽阔也是沙漠,他们必须去争夺那些足以生存的不多的空间,争夺那条又浅又窄的约旦河。那座不知被战火毁灭了多少次的耶路撒冷,而且永远没有和解的时日¨¨¨
争夺各方,都有千年悲情,都有万条理由,都出现过大智大勇的领导者,因此、都以为有必要也有能力朴灭对方,这种恩怨,时间一长,如果出现在空旷的地域,本也容易淡化,但在这里、空间那么小,距离那么短,用我的话来说,把彼此的伤口接在一起了。谁拉动一下就会彼此痛彻心肺,于是、只有一代代地争斗下去。
那天,在耶路撤冷的哭墙前,看到不同年龄的犾太人眼泪汪汪地吻着墙砖,把头抵在墙砖上默默祈祷,情景十分感人,正好当时有一个“中国农民参观考察团”,也在那里。他们大概是去学习以色列著名的滴灌技术吧,其中不少人是我的读者,认出了我,便围着我说:相比之下,我们中国人的民族感情,真不如他们,很少看到有人把头抵在万里长城上眼泪汪汪,这是怎么回事?
我想了想、便说:一个曾经建立过强大王朝的民族,居然被驱逐得两千年没有自己的国土,家乡只剩下这一堵当宫殿的残墙了,他们怎能不哭?中国虽然也多灾多难,但从来没有沦入这般田地,我们没有哭墙,我们不哭!
摘自余秋雨〈借我一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