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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帖最后由 蜀宾 于 2018-8-19 11:50 编辑
转载者按:2007年,蒲团子先生在 《弘道》杂志(青松觀香港道教學院主辦的文化刊物)上,分三次发表了 陳攖寧仙學的倡導過程一文(上,中,下)。本帖将其上中两篇在此转载,并冠名“《扬善半月刊》和 翼化堂善书局”, 以供有志于弘扬仙学者参考。
原文链接: 陳攖寧仙學的倡導過程(上)http://www.daoist.org/booksearch/BookSearch/list012/644.pdf
民国年间位于上海城隍庙后豫园路的上海翼化堂善书局,创办于清咸丰七年(即公元1857年),时值太平天国运动,全国动荡不定,兵祸连年,人心思变,世风日下,道德沉沦。当时申江望族张雪堂先生,“恤世情之不古,恒以彝伦八德、圣贤警世之言,著书劝世,崇信正趋者颇多,因创设善书局于沪上豫园,名‘翼化堂’,取羽翼圣经、感化人心之意”[1]。
张雪堂,讳韦承,字雪堂,人称雪堂先生,生于清道光十七年(即公元1837年),卒于宣统元年(即公元1909年)。“本姓卫氏,南宋状元宰相文节公之裔。曾祖讳焕文,自浦东始迁上海。祖讳锡成,父讳德铨,皆乡善士。君以支子奉父命为舅氏后,故姓张氏”[2]。陈撄宁《翼化堂善书局八十周纪念辞》曾云:“翼化堂创办人张雪堂先生,由儒入道,又复旁通佛法,故最初出版书籍,除四书十三经而外,并兼售道经、丹经及大乘佛经等类,取其能羽翼圣经,发挥至理,对于孔教宗旨,相成不悖也。张公在当时本为彼教全国之首座,道友共有数十万人,局外人不知,仅称其为大慈善家。”[3]
张雪堂终身茹素不娶,将一生的精力皆专注于慈善事业,凡戒杀放生、化俗劝善、救苦济贫、赈饥拯溺、保婴养蒙、恤嫠赡老、施米舍药、修桥铺路,种种善举,皆视为自己之天职而尽心尽力为之。其当时所创办的慈善机构,除翼化堂善书局外,尚有城中之保婴局,城北之仁济堂,城南之放生局、公济堂,周家渡之义渡局,“仁济”、“公济”附设之义务小学等。
翼化堂善书局,是中国近代最早的一家以专印善书为主的机构。陈撄宁云:“溯翼化堂开业于咸丰七年,正值洪杨之劫,人心思乱,道德沦亡。张老先生一面办道兴教,一面极力提倡慈善事业。当日全中国书局以专印善书为本务者,仅翼化堂一家” [4]。其印售范围,包括木版善书、石印善书、木版道书、丹经秘旨、大乘佛经、梵本经忏以及著名经香、朱红木鱼、各色佛珠、方技用书等,并承接各地经房、书局以及个人之委托代印代销。
其刊登于1933年7月1日出版的《扬善半月刊》第1卷第1期的“简介”中,历数翼化堂善书局的宗旨与印书原委云:
本局发刊各种善书、道书、佛经以及梵本释道经忏等类,自清咸丰七年创办,迄今已七十七载。迨因时值末劫,人心险恶,故发行有益世道之善书,以善化为宗旨。善书者,攸关教化,贵乎流通,承大善士委印,及刻木版等,只取工料津贴,与他种营业性质不同。牺牲利益,附助乐善诸君行劝世之道。潜移默化,端赖善书,功莫大焉。
道经者,盖元始天尊生于太元之先,禀自然之气,冲虚凝远,常存不灭,及授秘道流传以来,经四十余万载,所度者皆诸天仙上品;后传授下品诸仙,为天地沦壤,劫数终尽;再授世人,得以长生,自然神化,白日登仙,与道合体。老君曰:炼金食气之道,乃天地之精华,阴阳之根本。阳龙阴虎,木液金精,二气交会,炼而成者,谓之外丹;含和炼藏,吐故纳新,上入泥丸,下往丹田,循环不息,朝于绛宫,采于五府,以补百神,此内丹也。修道之士,得内丹者可以延年,得外丹者可以升天。九丹金液,外炼之极,合而修之,大道成矣。
性理之学,莫妙于佛经。佛经起自印度,迨东汉时流传华夏,至今一千九百余载。沙门释子,代有伟人,宰官居士精通其义者,不可胜数。近时印度佛教衰微,三藏教典求而可得者,独中国耳。惟以散处四方,购求不易,故敝局靡不搜罗道经佛经,择其要者,裒集一处。名目甚繁,彙订书目,以应远方诸君购阅。是则区区微忱,所蕲于向道之士也。
翼化堂创办伊始,“世虽乱而心向者善者颇不乏人,故来购书者,或卖或赠,毫不计值,盖欲其读而从善也”,“凡古今圣哲名贤训世之巽言,佛者慈悲之法语,无不制诸梨枣,印刷成书,并选学堂经典书籍,咸备于局”,“各通都大邑,邮函载道,频相购取。虽薪工增涨,而取值仍不过聊为纸工之助焉”。故张雪堂临终前亦谓“善书局维系人心,彰善之事,非营业也,儿辈好自为之,毋负吾志”云云。[5]
张雪堂终身未娶,无有子嗣,过继其同怀兄弟锺慎之子树森(字蔚山)为子。因其为慈善事业奔波于全国各地,故善书局业务由其弟甫堂一手掌管。甫堂因劳瘁寝疾而卒,雪堂公自己居沪之日又甚稀,遂嘱树森继理书局事务,规模又逐渐扩大。清宣统元年(即1909年),张雪堂病故,尸身未葬而继子树森亦亡,树森之弟文熙(字芝山)复以己子广勋(即张竹铭)继为树森之后。当时张竹铭尚在肄业,书局之事遂由芝山公文熙在公务之余兼为打理。此时又值清末,张竹铭云“人心摇动,至光复,战事繁兴,天地杀机渤然兴发。先君(即芝山公文熙)忧之,辗转思维,务求善书推广,以维道德而挽天心,故虽一言一行之仁慈,东亚西欧之善举,悉罗致纂编,实之书局,以供赠卖,善书于焉大备” [6]。当时翻印善书的书局、书店日益增多,芝山公文熙对张竹铭言:“若单,虽不免营业性,然藉其翻印广为流传,亦确有益于世道人心,足见余搜罗编集之不谬,今既普行中外,庶不负汝祖创设之初衷,雅可慰余兢兢业业继承之苦志也” [7]。1932年,芝山公文熙卒,弥留之际,犹且叮嘱张竹铭“毋坠先人创办善书之志也” [8]。
张竹铭,名广勋,毕业于上海德文同济医科大学,对当时世界之最新科学皆有研究,但对中国之旧道德亦保留未失。自芝山公逝后,张竹铭禀承前人之遗志,对于善书局之发展,靡不精思详研。其以当时天灾人祸连年频兴,而道德古风日趋沦落,虽有善书,对于不阅读者亦无可奈何,遂应当时杂志刊物出版风行之新潮流,约请国内道德名贤、博学善长,广徵鸿文,汇编成册,名曰《扬善半月刊》,自民国二十二年(即公元1933年)7月1日开始,以定期刊物的形式,出版发行,“一以藉名流仁言之普化,一以广善书旨趣之宣传。上以副先人创造之诚,下以尽予小子继志之素” [9]。
陈撄宁《翼化堂善书局八十周纪念辞》云“芝山先生在日庭训,常劝张竹铭先生从速了脱尘俗之事,中年以后,专心办道,继承祖业。竹铭先生自幼牢记此训,曾屡屡对余言之。故其对于人间利禄之途,未尝一涉足,而歌台舞榭,亦绝少因缘”,“若非夙种道根,孰能与于此乎” [10]。
《扬善半月刊》从创办至第九十九期终,经过了五个年头。在这个过程中,《扬善半月刊》经历了三个阶段:第一个阶段,从总号第1期至第36期,纯以扬善教化为主,主张三教合一、五教平等,其是最早,也是当时唯一将中国传统道教在刊物上公开阐扬的,但以道教劝善文字为主,关于仙学修炼的著作也只占很少一部分;第二个阶段,从第37期至第67期,虽然还是讲三教一贯、五教平等,但突出了道教的位置,并逐渐将重点侧重于仙学与道教方面,并专门开设了“通函问答”栏目,请陈撄宁对仙道方面,特别是仙道修炼及仙道佛学异同等方面的问题作统一公开的答复,减少了劝诫方面的文字;第三个阶段,从第69期至第99期,以纯粹的道家学术研究为主,主要弘扬仙学及道家、道教文化,劝善文字只占一小部分。
一、《扬善半月刊》的初期
《扬善半月刊》,顾名思义,即弘扬善举、感化人心,每半月出刊一期。其创刊于1933年7月1日,每月1日、16日出版。1933年10月9日上报当时“中华民国内政部”核准,10月24日由“国民政府上海市政府”予以批准出版。社址即在翼化堂善书局内。
或许是由于该刊创刊之时尚未得到当时政府批准之故,《扬善半月刊》创刊时,并未明确标明出版方向,栏目也没有明确的分类。只是在创刊号第22页“惠稿简例”中提出:“凡关于劝善劝孝、戒杀放生、敬字惜谷、遏淫戒赌、戒烟戒酒、拯难济急、治家修身、道学佛经等感化人心、有益世道之文字、图画,一律欢迎”,“凡谕赞经咒、诗词歌曲、小说笔记、格言俚语以及经验良方等,俱在徵求之列”。在以后编辑们的文章中则常提到《扬善半月刊》最初以“三教一贯,五教平等”为宗旨。由此,基本上可以看出《扬善半月刊》的创办宗旨。这与翼化堂善书局的宗旨,也是相同的。
从《扬善半月刊》第1期开始,除了刊登儒释道三教劝善文字外,并常刊登纯粹义务性质的慈善文字。如第1期《本刊为全国慈善机关服启事》云“本刊为弘扬善举起见,凡海内各慈善机关的章程规则,以及不便印刷之收支之报告书徵信录,本刊在可能范围内,常义务刊登,不取分文”;《读者福音,健康顾问》云“本刊为解决读者对医药卫生上种种疑问起见,特约著名医师数位,担任解答”,这也是免费义务解答(蒲团子按:此栏目主要是以西医方面的知识为主);1933年7月16日出版的第2期《本刊接受诸大善士委托放生启事》云“本社为爱护生灵起见,特接受诸大善士委托放生事宜。无论多寡,莫不极端欢迎,克尽厥职。购牲发票及放生收据,即日奉上。所有车资等费,概不取偿,由社自备。并刊登报告,以清手续,而扬仁风”。由此更能看出《扬善半月刊》以“扬善”为己任之宗旨。
值得注意的是,陈撄宁仙学著作《黄庭经讲义》,也从创刊号开始连载(至总第14期载完)。
刘晓庵在《恭颂〈扬善半月刊〉出版周年纪念辞》一文中曾云:“彙观近世出版界之善刊,亦云夥矣,亦至善至美矣。但考其底蕴,查其意旨,类皆囿于一家之言,未能划除畛域之痕。是以崇儒者不谈佛老,尊佛老者又忽视儒学。所幸尚无门户之争,究也难免偏私之弊,非其白璧微瑕、美中不足乎?独贵刊则思想周密,不同凡响,采三教之长,兼纳并收;审兆民之病,攻养两用。体裁则庄谐杂进,雅俗共赏;立言则善恶奖戒,妇孺惊心。不激不卑,极尽文事之妙;至中至正,颇合圣贤之心。(中略)仆尝谓其堪执善坛之牛耳,称善刊之巨擘。”[11]锡水钓徒《〈扬善刊〉两周纪念辞》亦云:“《扬善刊》,乃提倡八德善行,以辅翼国家之善政仁风;贯通三教善缘,以阐扬世界之善根道范。举凡一言一行之微,合于慈善者必加以褒词;推及一乡一国之善,传于口碑者必记以表颂。矧夫上溯黄帝道脉之源,老子《道德》之旨,尼父《大学》之道,止于至善;释迦罗汉道根,传诸善士。无不搜罗阐发,以开入善之礼门,行善之义路也。” [12]张健华在《从善恶的形成之原理说到〈扬善半月刊〉》一文中则称“《扬善半月刊》者,近代东方阐扬三教之唯一专刊也。其于道学之发阐,儒学之研究,佛学之宣扬,固兼该而并进,亦包罗而万象” [13]。
从这些描述,我们也可以看到《扬善半月刊》在弘扬善举时,对办刊宗旨中无偏无党、三教共阐、诸教平等思想的具体履行。
在当时杂志日增,善刊纷纭的情况下,《扬善半月刊》是唯一将道教文化公开宣扬的。尤其是从创刊之始所刊登的陈撄宁仙学方面的著作《黄庭经讲义》与《孙不二女丹诗注》(从总第5期至总第27期载完,间或中断),更是受到不少读者的关注。1934年4月1日出版的《扬善半月刊》第1卷第19期,载有河北唐山张让轩和江苏海门蔡德净关于读此二著而写的问道信函。其中河北张让轩云:“现下人心不古,道德沉沦,世事愈趋愈下,将来不知伊于胡底,殊堪浩叹。末学业深慧浅,尘缘障道,口虽念佛,身虽静坐,身不在道。自顾惭愧,不堪教诲,自拜读圆音《孙仙诗注》,不啻醍醐灌口,甘露洒心。愿拜求指教,又恐根基浅陋,有辱训导。今蒙贵刊不弃,示命请益先生左右,实有幸三生,天赐善缘也。”而蔡德净的来函,则是对《黄庭经讲义》中的几点疑问致函陈撄宁。自此期以后,关于修炼方面(包括仙道儒释各家之修炼)的问道函,时有寄于《扬善半月刊》社或陈撄宁本人者,主要由陈撄宁负责答复。
从《扬善半月刊》创刊至总第37期,三教一贯、五教平等的弘善宗旨一直贯穿于杂志之中。道家、道教的文字虽有,但只占一小部分,且以劝善为主。而仙学方面的文章,本来不多,随着《扬善半月刊》的发展,在第一个阶段后期,慢慢地有所增加。从第1期至第37期,重要的道家、道教、仙学方面的文章,除了陈撄宁《黄庭经讲义》、《孙不二女丹诗注》外,尚有陈撄宁《中国道教源流概论》(总第14期)、陆甸孙《洞天福地考》(总第4期始)、汪伯英《如何修道》(总第28期至30期)等。在这个阶段的后期,陈撄宁《口诀钩玄录》(总第32期)、常遵先《吕祖诗解》(总第31期)、纯乾道人《须臾莫离》(总第18期)等关于修炼的著述,也开始逐期连载。其余则多是三教劝善类的文章。
二、《扬善半月刊》的第一次改革
在《扬善半月刊》创刊伊始,特约撰述人之一杨叔和在其《劝善的方术》一文中就曾提出“发行善报,是一件容易的事;叫人爱看,是一件难问题。不得不注意文稿之选择”,“以前劝善的失败,是在太庄严、在单纯、太枯闷了,现在要改变作风,文字要通俗,意味要隽永,笔法要诙谐,要有旁敲侧击的方法,要有耐人寻味的结束”。[14]后其又在《我对本刊之商榷并徵求读者意见》一文中云“近年以来,新奋文坛,异军突起,杂志刊物,汗牛充栋。阅者既目迷五色,发行亦漫无指归,转使一般人士感觉厌烦。而老生常调,沉闷文章,益有凿枘格格不入之势,不得不另辟蹊径,以新颖趣味、入时生动为号召。或言人之所不敢言,或知人之所不能知,足以使人精神兴奋,余味醰醰”,“故选稿方面,必取其精。滥言腐语,概屏不录”,“本刊方面,自应时时与读者通讯,徵求意见,随时革新,加意改进”。[15]这种随时改革的观点,一直使《扬善半月刊》在决定办刊方向时所重视。
在1934年10月16日出版的《扬善半月刊》第2卷第8期(总第32期)上,刊登了武汉佛学院张化声居士于1934年9月26日写给陈撄宁、常遵先二先生的信函,函中提出“世界文化,可分为三派:(一)物本主义,即现在常行之欧化也;(二)心本主义,即天竺之佛化也;(三)生本主义,即我国道家之文化也。物本太粗,心本太细,深能得环中以应无穷者,惟有生本。盖粗之可以融洽物质,深之可以启发心灵也。奈何举国若狂,拾他人瓦砾而丧失自家宝珠,真堪痛苦”,“贵《半月刊》提倡道教,可谓知本之务,而中国人眼光能至此者,只有贵局(团按:指翼化堂善书局)”。由此可以看出,《扬善半月刊》提倡道教文化之举,不仅是创办人、编辑诸公及部分特约撰稿人之远见,亦是当时中国诸有识之士的共识。而做为佛教人士的张化声,对此举的称赞和呼吁,亦是值得深思的。
对于这封信的回复,陈撄宁等人,为了不偏离《扬善半月刊》“三教一贯,五教平等”之宗旨,含蓄地说明了当日提倡道家文化的本意:“弟等愚见,尝谓道体本一,而其用万殊,从流溯源,则万殊归于一本,无所谓心物之差别、佛老之异同。若因时制宜,随机应变,非但道家与佛家二者之间有所取舍,即在道家范围内,法门甚多,亦岂能漫无别择?由博返约,先知后行,乃弟等之素志也”,“欧美偏重物质,中毒已深”,“杀人利器,层出不穷。飞机炸弹,可以使都市顷刻作坵墟;毒气死光,可以令全球人类成灰烬。彼等自作自受,犹有可说,独怜吾华夏良善之民族,与此等恶魔居一世界内,受害岂能幸免?中日冲突,已小试其端”,“佛教慈悲,徒唤奈何?”“现在希望只有从道家入手,合精神与物质归一炉而冶之,将来或可以达到自救救他的目的。但功业甚钜,成就非朝夕可期。学理固应提倡,实证尤为急务。道家工夫,首重效验,若能说而不能行,虽行而不能证,其弊亦与今世伪教徒相等耳。弟等愚拙,颇欲力矫此弊”。[16]这里也隐约地表达了陈撄宁先生欲以仙学为立足点而弘扬道家、道教文化的意思。
虽然是一封看以简单的信函,但不难看出当时中华传统道家文化现状的尬尴局面,以及阐扬道家文化的必要性。正是由于包括《扬善半月刊》社同仁在内的不少有识之士,对中国道家、道教文化的这种现状有着同样情感,故而促使《扬善半月刊》在以后稿件的选择中,日渐突出了道家、道教文化的位置。
1935年1月1日,从《扬善半月刊》第2卷第13期(总号第37期)“新年号”开始,杂志社在原来办刊宗旨的基础上,对杂志进行了第一次调整。逐渐丰富了材料,并特约专家分类担任撰述,务使《扬善半月刊》成为全国独一无二的杂志。[17]在办刊宗旨上,着重提出了轩黄遗脉的道教,其曰:“(一)本刊以扬善为宗旨,凡有利于人群,有益于社会之事实,并其学理,无不竭力表扬,但绝对不谈政治;(二)本刊对于世界各大宗教,一律平等,不分轩轾;(三)因为吾人是黄帝子孙,不能数典忘祖,故对于黄老之遗教,无论是正脉本宗,或是旁支余绪,皆当尽力宣传,以继往开来为己任;(四)世界方日趋进化,设若吾人反提倡迷信,闭塞民智,如何能与他族竞生存?故对于迷信文字,一概不登;(五)本刊名为‘扬善’,不是扬恶,凡各教信徒,投赠稿件,只许说本教之长,不可说他教之短,若妄自尊大,藐视他教之文字,恕不代登。” [18]
并对杂志的选材做了详细地分类,其曰:“本刊为增进人类福利,维持社会之道德,并欲引起读者之兴味,爰将编辑取材,分为二十大部:一、社会论坛 时贤投赠之作,凡宗旨相合、文理清通者,一律欢迎;二、先哲格言 凡古人成语,足为后世法者,入此部,但迂腐难以实行者不录;三、名贤模范 专记昔贤美德高风,可以作为后人模范者,但与现代社会情形相抵触者不录;四、方外奇缘 仙真羽客,侠士神僧,济世渡生一切事迹,皆入此部,但十分怪诞者不录,无根据者亦不录;五、云水闲吟 历代神仙高僧隐逸各种诗词,择尤登载,以雅俗共赏为标准,佛门偈语、玄门丹诀不入此部;六、性命玄机 阐明三教一贯之大道,性命双修之真理,乩坛文字不录;七、金丹秘诀 三元丹法,五等仙阶,彻始彻终,了生了死,种种法门,悉归于此;八、延寿须知 即是医学上却病延年一切方术,生活上衣食住行一切理论,先中后外,先古后今,以普通人能实行为限;九、林泉清话 寻山林之乐趣,叙泉石之幽情,宣传淡泊之家风,唤醒繁华之痴梦;十、胜迹游踪 即国内名山大川游记,或访高人,或考古迹,或代诉民间之困苦,或纵谈风俗之殊奇,以最近者为限,时代相隔太远、今昔情形不同者不录;十一、道术丛谈 天经地理,武工文艺,江湖方技,以及一切中国自古相传之道术,皆可自由谈论,不限格式,不讲迷信;十二、各教精华 无论何种宗教,皆可投稿,但以简括明显为要,长篇不录,神话不登;十三、学理研究 以上十二部,凡关于学理上问题,无论读者诸君,或本刊编辑部同人,认为有研究价值者,即于此部发表,公开研究;十四、杂俎余兴 即各种小品文字及诗词等类;十五、通函问答 读者若有问题,寄到本社编辑部,甚愿竭诚答覆,若遇有不能回答之问题,亦必将不答之理由说明;十六、古本经忏 与坊间流行之本绝不相同;十七、劝诫文字 即劝善劝孝,戒杀放生,敬字惜谷,戒赌戒淫,戒烟戒酒,急公好义,治家修身,一切感化人心、有益世道之文字;十八、醒世小说 与普通小说不同;十九、新闻消息 凡与本刊宗旨有关系的各埠新闻,择要登载,无关者不登;二十、来稿附刊 外来稿件,以上各部不能容纳者,暂登于此。” [19]
其中“通函问答”一栏,可以视作专为陈撄宁所设,主要由陈撄宁一人负责解答来函事宜。
自刊风调整以后,陈撄宁的著述,渐渐地放在了刊物明显的位置,来函问道者也日益增多。1935年3月16日出版的《扬善半月刊》第2卷第18期(总号第42期)首次开设了一期“问答专刊”。此期的“编辑部特别启事”曰“敝刊近来销行日广,承各界不弃,来函交誉,同人等益增奋勉。今因各埠寄到之问题,前后相继,堆积盈尺,若不逐条答覆,未免有负诸君好道之诚;若一一照答,勿使遗漏,则又限于篇幅,势难出齐。况且儒释道三教问题,多至不可胜数,前者未了,后者又来,几于应接不暇。编辑者心劳力拙,特此转商陈撄宁先生牺牲个人修养之精神,满足大众疑怀之渴望,破例作一次三教问答专刊,聊尽责任,藉慰高情。并将原函照登,以昭大信。其中偶有不愿宣布姓名者,亦听尊便”云云。
这期“问答专刊”的文章,分为两个部分:“学理研究”,刊登了陈撄宁《读黄忏华居士给太虚法师的一封信》;“通函问答”,刊登了陈撄宁“答覆无锡汪伯英君儒道释十三问”、“答覆江苏海门县佛教净业会蔡德净君四问”、“答覆上海南车站张家弄王君学道四问”、“答覆常德电报局某君北派丹诀八问”、“答覆上海公济堂许如生君学佛五问”并来函诸君原函。
在回答“王君学道四问”第四问“可否收为先生门下”时,陈撄宁曰“孔夫子说:人之患,在好为人师。我最佩服这句话。历年以来,实不敢妄自尊大,俨然以师资自命。所以常在《扬善刊》上发表几篇文字者,有三种原因:一则,看见今时修行的人们,除了念阿弥陀佛而外,竟不懂道是何物,故本我的夙愿,来试为提倡;二则,看见少数学道的人们,偷懒者大半无所成就,用功者甚或做出毛病,恐怕他们半路上灰心,并使反对者有所借口,故本我的经验,鼓励他们前进;三则,《扬善刊》宗旨是贯通三教的,儒教佛教的材料非常之多,而且流行的出版物到处可以购得,但是道学仙术的材料最感缺乏,书籍亦寥寥无几,相形之下,未免偏枯,故自告奋勇,帮助编辑人尽一份义务,不是于此中得何种利益”,“总而言之,仆既发愿提倡道学,凡有人肯研究者,都可引为同志。《扬善半月刊》社,可作为学道的同志们互通声气的一种机关”。而在回复“许如生君学佛五问”第五问“现在世界潮流,似乎趋向佛教方面,所以佛教居士林上头亦冠名世界二字。中央政府现在也提倡佛教,先生独要提倡道教,岂不违反现代之潮流乎?岂不虞佛教徒群起而攻之乎”时,曰“我提倡道学的意思,是一种补偏救弊的作用,就是你们佛教中所说的行菩萨道。现在运我的悲心毅力,逆潮流而向前进,将来自然有一种结果。他们顺潮流而行的,难免带几分投机的性质,我不愿做这种人”,“现在若弄几部佛家的著作,取材既易,销路又广,岂不大妙?何故不为其易而为其难,定要逆世界潮流行事,难道是个傻子么?我原来是拼着牺牲的,那里管得别人攻我不攻我这许多顾忌”。从这两答中,陈撄宁则明确地表示出自己弘扬道学、仙学的初衷、目的以及立场。
后又在1936年1月16日出版的《扬善半月刊》第3卷第14期(总号第62期)“答覆江苏掘港杨逢启君来函”中,陈撄宁复阐明了自己欲借《扬善半月刊》以联络各地学道同志的意思。其言曰:“愚意,拟将本刊作为全国研究仙道同志们的一种介绍物。如某人做工夫有何种效验,某人做工夫有何种弊病,皆可在本刊上发表,以便互相研究,利己利人。而且全国可以联为一气,师友如在目前,免得同志们跋涉山川,长年参访,白费光阴,徒劳心力。”
就在《扬善半月刊》宗旨改革的同时,翼化堂善书局也增加了仙道书籍的出版与发行。除了已经出版的《黄庭经讲义》、《孙不二女丹诗注》单行本外,《道学小丛书》、《女子道学小丛书》等著作也相继出版。并将一些相关的内容登载于《扬善半月刊》杂志,如《道学小丛书》、《女子道学小丛书》编辑大意及各书序文、目录等。
1934年11月1日至12月1日的《扬善半月刊》(总号第33期至35期)上,陈撄宁《口诀钩玄录》第一章“应具之常识”中,曾历数了道家与道教、道家与佛家、道家与儒家、道家与神仙家之异同,初步将神仙家学说与儒释道三家分别出来。随着《扬善半月刊》宗旨的调整,陈撄宁在1935年6月1日《扬善半月刊》第2卷第13期(总第37期)“通函问答”栏目“答覆浦东李道善君问修仙”时云“盖神仙者,乃精神与物质混合团结煅炼而成者。彼偏重心性如儒释道三教,偏重肉体如医药卫生、体操运动,皆不足以达到长生不死、白日飞升之目的”,“仆尝谓,神仙家之方术,乃三教范围以外独立的一种学问”。1936年3月16日《扬善半月刊》第3卷第18期(总第66期)“性命玄机”栏目所载方内散人《道学长歌十首·定志歌第一道》按语又云“余主张仙学完全独立,不必牵涉到儒释道三教范围之内;为方便计,亦只能仙与道一贯;再扩而充之,则道与儒本属同源,其间亦自有沟通之路径。但万万不可与佛教相混合”,“三教一贯、三教合参、三教调和、三教互摄,这些论调,我也会说几句,若果说出,未必有人能够反对,不过我的良心上认为此种论调不适用现代之时机。所以特地把神仙学术从三教圈套中单独提出来,另成一派,对于儒释道三教脱离关系,不受他们的拘束,然后方有进步之可言。否则永远被他们埋在坟墓中,见不到天日”,“因为仙之本身,产生于学术之实验,不像宗教要依赖信仰。譬如一个人触了电,身体立刻就有感觉,不管你信不信。若宗教的性质,就与此不同了。你若信他,或许有点效验;若不信他,他就毫无功能。此仙术与宗教特异之处”。这也是陈撄宁将仙学单独于三教之外的原因。正因为此,陈撄宁在行文动笔时,处处将仙学与其他宗教分别开来,如其著《黄庭经讲义》、《孙不二女丹诗注》以及其编辑之《女子道学小丛书》、《道学小丛书》等,无一不按着这个标准。
《扬善半月刊》从第37期起,至第67期止,虽然宗旨仍不离“三教一贯,五教平等”,但道学方面的文字则逐渐占着主要的地位。这一时期,除了陈撄宁关于三教学术上的多封答问函外,道家、仙学方面的文章,主要有陈撄宁《读〈化声叙〉的感想》、《吕祖参黄龙事考证》、《吕祖参黄龙事疑问》、《吕祖参黄龙事评议》、《中华全国道教缘起》、《读黄忏华居士给太虚法师的一封信》、《读高鹤年居士〈名山访游记〉》,张化声《驳覆某居士书》,钱心《仙佛判决书》,常遵先《黄帝内经补注》、《秘藏锺吕传道集注解》等重要文章。如果说《扬善半月刊》创刊之初,只是为了弘扬善举,劝人向善的话,那么,自从他改革以来,则逐渐趋向了学术化研究。而这一阶段,陈撄宁的言论及其仙学思想,也明显地影响着《扬善半月刊》的发展方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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