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胡美成先生二三事

南方的老树

记胡美成先生二三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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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胡达夫

　　1993年元旦，胡美成先生87岁，扭伤右脚踝关节，不能行走，我去看他，并对他说：“先生。您这么大年纪了，统战万面的事让年轻人去搞吧，您应该好好练功了。”胡老对我讲：“台湾有我的老部下、老同事，统战还有些工作，我们这些人都走光了，台湾的问题要困难多了，若能早日实现海峡两岸的和平统一，我可以少活10年。”1994年12月1日，我接到胡老因心肌梗塞突然去世的电报，连夜赶到杭州，在胡老灵框前，我痛彻心肺，长跪不起，心潮起伏，往事历历在目，就像在昨天一样。
　　1986年元旦，胡老80寿辰，在我家小住数日。他要我打电话给上海市气功研究所的林雅谷教授。我打完电话，胡老问我：“你怎么称呼林雅谷？”我回答：“称呼林老师”。胡老想了一下说：“可以。”事过一年，我碰到林雅谷教授对我讲起，六十年代，林雅谷教授也是胡老的学生。六十年代胡老定居上海，当时海灯法师也在上海，曾拜胡老为师。海灯法师去世后，胡老要我在他的记事中把海灯法师“学生”两字改为“好友”。胡老谦虚谨慎，平易近人，虚怀若谷，深藏不露，可以说已达到较高的境界。
　　1984年10月，在上海陕西北路一幢小洋楼里，胡老对我说：“为什么要你到这里来？”我说：“是否把您编的《大众气功》重新修改一下？”“不，《大众气功》是修身养心学问，谈不上什么功夫，就此定调了。五十年代时，我的老友顾伯叙、蒋维乔、周潜川等人在这幢楼里每星期一次谈心聚会，称作‘七君子养生茶座’，现在只剩下我一人了。我思考再三，决定在这里传你道家的九步丹法和内功太极，把这两法练好了，可救你的性命。”接着，胡老要我把右手紧贴在他的肚皮上，突然。我的右手被胡老的肚皮吸了进去，碰到他的腰椎骨，又突然，把我的手弹了出来，这时，他的肚皮鼓得像个大皮球。胡老对我说：“看见了吧，功夫就从肚皮练起，这叫练内丹。九步丹法和内功太极都离不开肚皮这块地方。”随后，胡老详细地给我讲解九步丹法的一招一式……。
　　九步丹法的最后二步是出神和调神，都有个“神”字。修炼到此时，自然而然出现一种意、气、力高度协调、变幻多端的状态，道门称之为道术，后人把这种架势美观、发劲又强的道术描画出来习之并逐步演化成太极拳，练拳之人，只能说有形似，极难达到神似。由于练九步保命之方只局限在最少数人中，故后人学到的只是些皮毛。胡老把九步丹法修炼到一定火候自然出现的状态，称之为内功太极，退为吸，进为呼，上为吸，下为呼，全靠丹田运动，神气十足，巧妙无比。也就是说，由静生动，这个静不是单纯的静，是以动为原则的。练功之人要把握方法，不能把某些条件当作方法，如放松、宁神等。九步丹法和内功太极是胡老六十余年功夫的结晶，连他的亲生儿子都没有传授。
　　6个月以后，九步丹法和内功太极我基本领会掌握，胡老意味深长地给我讲了一个故事：湖南有位功夫极好的道长，带了个徒弟。数年后，徒弟想试试道长的功夫，有一天。徒弟乘道长盘坐之际，从背后偷袭道长，道长感觉身后有风声，反手就是一掌，道长回身看时，徒弟已被打倒在墙角，口吐鲜血，不久就死了。道长刺激很大，从此再不带徒儿。十几年后，道长有位朋友的儿子患了痨病，奄奄一息，朋友请道长无论如何要教他的儿子，道长最终还是收了徒弟。这位患了痨病的少年，反而成了道长的式功秘术继承人。道长百年后，这少年从不惹是生非。湘西一带，土匪经常骚扰百姓，鸡犬不宁，有一个村的族长出面请这少年担任宁护一事，合约为1年。少年到了村里，1年之中，三尺地面百姓太平无事，土匪绝迹。转眼合约已到。当地村民摆了几桌酒为少年饯行并要他露一手开开眼界，村民从没有见到少年与土匪动过手。少年让村民蒙上眼晴，手拉手围成一个圈，少年站在圈中，然后叫人吹灭了灯，过了片刻，不见动静，有人点亮了灯，圈中的少年已不见了，围圈村民肩头上都留有少年的足迹，而村民没有一个感觉有人在他们肩上走动。这少年后来加入了湖南陆军军校，毕业后又去了黄浦军校，半生戎马，直至升为将军。1986年5月，杭州市孝丰路胡老的临时居室，胡老口授，由我代笔写胡老去日本访问前的个人简历，在口授到他曾加入湖南陆军军校，毕业后又去了黄浦军校时，我猛然回头：“先生，故事中的少年就是您！”胡老坦然一笑。
　　晚年的胡老，经常念及他的已故老友蒋维乔、周潜川、陆冬子等人，有一次，他问我：“达夫，你看我还能活上几岁？”我心头一震，是个不祥之兆，我看了胡老好久好久，说道：“您会像高山一样长寿的。”胡老一丝苦笑说：“娘怀我时不足十月早产，童年体弱多病，到了17岁又染上痨病，骨瘦如柴，后随湖南名师李农田学道，扫了去一身疾患，但毕竟先天不足，能活到九十不错了。”苍天啊！为何这等残忍，胡老只愿望两年的时间都不能满足他老人家。恩师啊，你我心心相印，在我身患绝症最困难的时候，是您挽教了我性命。您长眠后，我心中在哭泣，您是否听见了。问苍穹，即生我师徒，为何使我师徒两离别？哭无声兮气将咽，悲痛欲绝恨离时，哀乐缠兮彻心髓，无日无夜思恩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