设为首页收藏本站

漏尽阁社区——修真证道,强我中华

 找回密码
 中文注册

QQ登录

只需一步,快速开始

搜索
查看: 4494|回复: 2
打印 上一主题 下一主题

“沈萬三”的真實家世及傳奇

[复制链接]
跳转到指定楼层
楼主
发表于 2005-1-16 13:02:51 | 只看该作者 回帖奖励 |倒序浏览 |阅读模式
“沈萬三”的真實家世及傳奇
王頲
2005-01-04 13:51:02 阅读 26 次
作者提供,原刊《暨南史学》第2期,2004年
  中国史研究网络资源导航
文章搜索

近期热点文章

累计热点文章



〖提要〗以“豪富”著稱一時的蘇州“沈萬三”及其譜系,長期以來,緣其衆多的“傳奇”色彩而爲學術界、文學界所津津樂道。本章以劉三吾、王行所撰相關志、序爲基礎,結合諸野史、筆記的涉及文字,將其作爲“真實”人物進行考察,從而較爲清晰地勾勒出元末、明初這一氏族發迹而又衰落的歷史輪廓。主要的結論如下:一、沈氏由遷居長洲的沈祐務農爲業,其子沈富又在同縣“世族”陸德原家爲“經紀人”,襄助經營。逮至正中,爲避免被戮的橫禍,陸氏年輕的主人陸頤孫效仿其岳父倪瓚,將其財産“轉贈”沈富等人,從而使之跨入浙西“富豪”行列。二、張士誠覆滅後,沈富貢寶納糧,以博取新朝的歡心,結果反而遭致明太祖的嫉恨,而被一度流放。沈富死後,其子沈茂、沈旺連帶其弟沈貴之子沈德昌、沈漢傑分爲四支,分別棲居於長洲的尹山市、周莊鎮等地。三、由於“禁網”嚴密,擔任著“糧長”職務的沈氏成員,過著戰兢煎熬的日子。洪武末、永樂中,緣二次捲入“逆案”、“反案”,沈氏成員或戮或流,並由數次“查抄”不再以“富”聞名。四、鑒於當時的形勢,與其說“沈萬三”是位由商貿發家的大財主,倒不如說是位經營墾殖有方的大地主。而云其流放雲南更是不可能的事情,因爲要到他死後的第六年明軍才佔領該地。

生活在元末、明初之交的“沈萬三”[1],可稱得上傳奇人物。擱置種種稗聞野史不論,“沈萬三”乃是個確實存在、但生平不甚清楚的浙西“豪富”。就是稽諸現存的典籍,也仍能較爲詳細地探知其不啻一代子、侄、孫的情況。“沈萬三”本名沈富,字仲榮。其父,乃自湖州路烏程縣南潯鎮徙居平江路長洲縣東蔡村的沈祐。“沈萬三”之弟名沈貴,字仲華,又號“沈萬四”。沈貴二子:長沈德昌;次沈漢傑,生於延祐七年,卒於洪武四年。漢傑徙居平江路長洲縣之北周莊,二子:長沈玠,次沈瓊。沈玠三子:長沈海;次沈廣;再次沈京華。沈貴次子一支裔緒,見敘于劉三吾《坦齋集》卷下〈沈漢傑墓誌銘〉:“[沈]漢傑之先,吳興人,家南潯。其大父祐,始徙今姑蘇長洲之東蔡村,因家焉。二子:長諱富,字仲榮,即萬三公。次諱貴,字仲華,即萬四公。仲華二子:德昌其長,漢傑其次。漢傑復善相土之宜,徙家西之北周莊。[2]{媲}[妣]邑中富室張氏,先夫子二年卒。二子:長郎玠,娵龔氏;次瓊,娵唐氏。二女:德寧,適吳江曹爲;妙智,贅張進,知紹興諸暨縣。孫男三:曰海,曰廣,曰京華。孫女一:妙善,適曾聖,前黃陂縣尹爟之子,皆玠出也。處士生元延祐庚申,卒以大明洪武辛亥五月十三日,壽五十有二”。[3]
沈富的子輩,凡明代稍晚記錄,多云其二子分別諱茂、旺。黃暐《蓬窗類記》卷一〈賦役紀〉:“沈富,字仲榮,行三,故吳人呼沈萬三秀。元末江南第一富家。富卒,二子茂,旺”。[4]沈茂,應當就是別種記載所見生於大德十年、卒於洪武九年、享年七十一的“沈榮甫”。植物之“榮”者由“茂”所致,男子之美稱曰“甫”;因此,“榮甫”當是沈茂之字。沈茂二子:長沈森,字茂卿;次沈彬。森生於天曆二年,卒於洪武九年,享年四十八。一子:沈經。彬二子:沈綖,沈紳。該支居住地,仍在長洲縣境內的尹山鄉。[5]王行《半軒集》卷9〈沈榮甫墓誌銘〉、〈沈茂卿墓誌銘〉、〈沈氏幽堂豫誌銘〉:“榮甫姓沈氏,諱{榮}[茂],世為蘇之長洲人。考富,妣曽。生於元大德十年春正月閏之甲申,卒于國朝洪武九年秋八月之壬寅,得年七十有一。娶葉氏,先卒。丈夫子二:長森,次彬;森先七月卒。女子四:德淑,適何;德美,適張;德儀,適周;德誼,適錢。孫男三:經,字思則;綖;紳。女二:徽;徴”。“茂卿諱森,姓沈氏,茂卿其字也。世吳人,祖富,父榮[甫],妣葉。生元天曆二年{蠟}[臘]月壬寅,卒國朝洪武九年如月戊辰,年四十有八。娶程氏。子男一人:經。女二人:{德}徴,{德}徽”。“姑蘇沈經思則,家長洲之尹山”。[6]
沈旺,亦當是所稱的“沈達卿”。“旺”者所期,蓋“達”;因此,“達卿”乃沈旺字。《半軒集》附錄杜瓊〈王行傳〉:“長洲周莊沈達卿,其父號萬三秀者,資雄當世,爲禮聘於家塾。每成章,輒償白金以鎰。半軒(王行)概麾去曰:使金塢可守,則燃臍之慘無及也。吾言止如是,直何濫取多田翁爲哉”?[7]其有子二:長至;次莊。沈莊,字伯熙,生於元至正六年,卒於明洪武十九年,享年四十。一子:沈基。《光緒周莊鎮志》卷三盧充耘〈沈伯熙墓誌銘〉:“公諱莊,字伯熙,姓沈氏,蘇人也。其曾大父祐由南潯徙長洲。大父富。父旺,丰姿龐厚。有二子:長曰至,季即伯熙也。其年(洪武十九年)卒於京,春秋四十”。[8]沈至,自然就是“沈伯凝”,乃其字。沈至三子:程,字文矩;巽,字文權;衡。《半軒集》卷四〈佳聲樓記〉、卷七〈沈文矩字說〉、〈沈文權字說〉:“長洲沈達卿,予(王行)友也,志于教孫。其子伯凝也,勤於教子。從予遊者,曰程,曰巽,曰衡,所謂孫若子也”。“吳興沈伯凝氏嚴於教子,家庭之間雍睦可觀。仲子程既冠矣,方其冠也,請字於賓,曰文矩”。“姑蘇沈氏,以雄資鉅族聞海內。有子名巽,字文權,簡厚寡黙,迺父伯凝謹于教子,命之從余學”。[9]
《光緒周莊鎮志》卷三〈沈伯熙墓誌銘〉:“去年(洪武二十年)冬,[沈莊]兄子德全舁櫬歸,未克葬”。[10]這裏的“兄”,從沈祐以來世系空缺的情況來看,很可能是其“堂兄”;而沈德全系“沈萬四”長子德昌之孫。《半軒集》補遺〈天放生解〉:“沈生居吳長洲,年盛而質美性通,家饒資而無綺紈靡曼傲惰之溺,聞大夫士之賢,則樂援從之。有謂之者曰:予天之所放也。生忻然領之曰:甚善,謂我”。“所以既式其名,又規其字,而復以是自警也”。[11]這個以“[文]規”爲字的“沈生”,有可能正是沈彬之子沈綖或沈紳。又,王世貞《弇州四部稿》卷七九〈錦衣志〉:“吳人故大豪沈萬三子文度,萬三生嘗伏法,高皇帝籍沒其家,所漏資尚富。而文度頗爲人把持其短,患之。[永樂初,]因[紀]綱舍人蒲伏見白,進黃金百兩、白金千兩、龍文被一床、龍角一株、奇寶十具、異繒綺四十疋。願得從贄御,列爲外府外廄,歲致粲六百石、鈔二十萬貫、醖百石,布帛以時進,食餌羞果以月進,綱許之。仍語文度:吾後庭未充,若爲我吳中徵好者不爲數,文度因是挾綱,什五而分,民間室亡誰何者”。[12]從名字上表示輩份的“文”字來看,沈文度當是沈富的曾孫。“度”、“量”、“衡”三者一類,由此,“文度”當是沈旺之孫、沈至之子沈衡的字。

“沈萬三”家族之發迹,或云成自沈祐,或云成之沈富。《坦齋集》卷下〈沈漢傑墓誌〉:“其大父祐,愛其水田膏沃,土俗忠樸,因家焉。人遂以其所在汙萊未田者歸之,躬率子弟服勞其間。糞治有方,瀦洩有法,由此起富,埒于素封。恒謂二子,樂莫如兼濟;二子世遵先訓,益大厥家”。[13]《光緒周莊鎮志》卷三〈沈伯熙墓誌銘〉:“大父祐見其地沃衍宜耕,因居焉。大父富嗣業弗替,嘗身帥其子弟力穡事,又能推恩以周急難,鄉人以長者呼之”。[14]可是,沈祐遷居所在長洲縣,早在入元以前,就已開發周徧,很少有所稱“汙萊未田”的土地。對於普通營生,勤勞耕墾不失爲諸業之一;要想在二代人間便達到“埒于素封”的程度,談何容易!再說,沈氏“富”稱,乃暴起於元末、明初的短暫時間。撇開“有點化術”等令人覺得“荒誕”的說法外,繼嗣“遺産”的“傳聞”倒是值得注意。郎瑛《七修類稿》卷四○〈顧、陸、李三子〉:“元末吳人顧阿英、陸德原、李鳴鳳皆富而好古,亦能詩文,至今有膾炙人口者。一時名士咸與之遊,名振東南。顧有三十六亭館,陸之治財者,沈萬三秀也。李嘗助太祖軍糧二萬斛。入國朝,顧削髪爲僧,陸爲黃冠,[遺業於萬三],李挈妻子、家資浮海去,俱懼法而避之,惜哉”![15]
陸德原,字靜遠,曾以己資修建甫里、學道二書院和徽州路、長洲縣二儒學。《吳下塚墓遺文》卷二黃溍〈陸靜遠墓誌銘〉:“君諱德原,字靜遠,姓陸氏,平江長洲之甫里人。少知學,治別室,延宿儒與居與遊。左右書數千卷,常乘間披閱之。然能尚義而好禮,館賓客無虛日”。“族有田千畝當得,君曰:吾衣食幸有餘,又私此田,不可。創義塾,以田歸之,遺重幣迎儒先生,爲時所信重如陸君{大}[文]圭、龔君璛、柳君貫者以爲之師。郡守趙公鳳儀爲請於行中書省,畀甫里書院額,祠天隨子爲先賢而署君爲山長。學道書院殿屋將壓,君攝事,不閱月,爲之{值}[植]仆支傾,輪奐之美悉還其舊。長洲縣學廢已久,君市材僦工,屋於故虛。於是,現復有學。甫里秩滿,上名中書,調徽州路儒學教授。徽學亦久廢,禮殿缺弛最甚。君以徽爲儒藪澤,朱子闕里在焉,不宜坐視其壞,謀改作而財用不足,乃大發私橐以資土木之資,仍身任其役。沿郡檄來平江購良材,募善工以往,俾先諏日興事”。[16]柳貫《柳待制集》卷一四〈甫里書院記〉:“厥(陸德原)既受署[山長]滿且代矣,而猶篤不能忘,益治其(甫里書院)當具而未具者”。[17]鄭元祐《僑吳集》卷九〈長洲縣儒學記〉:“先是,[長洲縣儒學]贍士廩餼未給,[陸]德原復買田以足之”。[18]
不過,陸德原並沒有活到新朝的開創。《吳下塚墓遺文》卷二〈陸靜遠墓誌銘〉:“君(陸德原)方行而遽屬疾,遂卒於家,元[後]至元之六年九月三日也,享年五十有九。一子:頤孫,始八歲。長女仲瑞,贅徐元震。幼女周保,生甫三月”。[19]陳基《夷白齋稿》卷三五〈徐元震壙銘〉:“吳人徐君孟達,諱元震,世居常熟之虞山,故徽州路儒學教授甫里陸公德元(原)贅以爲婿。陸氏家素醇儉,教授公尤慎重,務以詩書承家。君既贅,事教授公如事府君,先意承顔,委曲備至。居久之,教授公捐館,公獨以身任遺孤之責,保抱扶持,俾娶且有子,而陸氏之業因賴以弗墜。人謂教授公有後,君之力也”。“不幸一疾不起,以至正十五年七月七日卒於家,得年四十七”。[20]陸頤孫,娶無錫人倪瓚次女。《清閟閣遺稿》卷一四周南老〈倪瓚墓誌銘〉:“雲林倪瓚,字元鎮,元處士也。族屬寖盛,資雄於鄉”。“晚益務恬退,棄散無所積。屏慮釋累,黃冠野服,浮遊湖山間,以遂肥遁”。“女三:長適徐瑗,次陸頤[孫],幼爲母舅蔣氏女”。[21]爲避免成爲“劫殺”的物件,倪瓚於至正十四年間棄田宅而流落四方;其婿陸頤孫可能也曾仿效其岳父的行爲。因此,所稱散財于“經紀人”而爲“黃冠”的,不是陸德原而是其嗣子。[22]
令人驚訝,突然以“豪富”聲聞於至正末的“沈萬三”本人,曾經與大德、延祐後著名的文士馮子振、袁桷有過“交遊”。《半軒集》卷九〈沈榮甫墓誌銘〉:“初,[沈]榮父之先君子(富),遊於故侍講袁文清公(桷)之門,公每嘉其敦信義。時楚之長沙攸縣人馮子振,方張聲譽,號海粟,以文翰自矜許。來吳,必主之,深加愛厚,爲大書積善二字,殆以表其志也”。[23]當然,“交遊”不是沒有可能,如以陸氏“管家”的身份款接這些佳賓;而“積善”二字,也是最初寫與陸德原、而後爲沈氏所擁有的收藏。事實上,沈氏家族之嚮學尚文、延聘儒人施教而有“雅士出現”,要到至正末以後。[24]謝應芳《龜巢稿》卷一九〈吳中衡墓誌銘〉:“元末多故,南臺臺官買里古思公知其(吳轍)才,召爲幕賓。方欲力薦而大用之,古思公以他事被讒落陷阱。公懼禍波及,變姓名挈家海上。久之,乃賣藥以自養其親。吳江富人有沈姓者,遣幣招致。及門,其主人方事巫禱,先生乃飄然而歸。翌日,沈氏復重幣固請,先生終不赴而返前幣焉”。[25]與之相映襯,沈富的舊主人陸氏,不再是地方“豪富”。以至於連陸德原所創、以祖上唐賢“天隨子”陸龜蒙爲主祀的甫里書院,被前後“棄置”近二十餘年而沒有維修。[26]

至正二十六年,平江路落入“吳王”朱元璋軍隊的掌握。一年後,“大明”帝國正式建立。也正是在這段時間裏,“沈萬三”之號傳徧四方。“萬三”之“三”,自叔伯兄弟數排行三;“沈萬三”之“萬”,“輸其稅石者萬”。與大多有元朝“遺民”思想傾向而不太願意出仕新朝的浙西士子的態度相反,富可“敵國”的沈氏似乎是竭力討好出身屬於完全不同“階級”的明太祖。《坦齋集》卷下〈沈漢傑墓誌〉:“自予(劉三吾)備官春坊詞垣以來,日於班次拱聽聖訓,恒錢谷所暨,必首稱吳中沈氏。國初有萬三公、萬四公兄弟,率先兩浙戶家,輸其稅石者萬,玉音嘉歎。久之,復獻白金爲兩者千五,以佐用度。上曰:爾心誠忠、意誠厚,第系天下觀望,萬一人人相仿,是啓利原。一有不效,人必不自安。我今富有天下,政不少此也。好語卻之不得,乃俾任所意造廊房楹者六百五十,披甲馬軍者千,務厘是金乃已。其誠至若此”。[27]事情的結果,自然適得其反。《明史》卷一一三〈馬皇后傳〉:“吳興富民沈[萬三]秀者,助築都城三之一,又請犒軍。帝怒曰:匹夫犒天子軍,亂民也,宜誅。后諫曰:妾聞法者誅不法也,非以誅不祥。民富敵國,民自不祥。不祥之民,天將災之,陛下何誅焉?乃釋秀,戍{雲}[嶺]南”。[28]
綜觀洪武年間的施政,對待地方“大戶”的政策極具特點。一方面,少、青年時坎坷的閱歷始終抹不掉明太祖心理上的嫉恨和仇視;另一方面,中央財力的積聚又少不了這些人的全力支援。正是在這樣的背景下,許多“豪富”被示以“恩榮”,授予其實不是“官”的“糧長”。同時,又借與禁懲“官”類似的“律令”頒佈予以不時的制裁。鄭真《滎陽外史集》卷四七〈韓常傳〉:“今內附,有司以戶賦之重,推[韓常]爲糧長。每歲旅朝於京,拜伏奉天殿下,面聞聖諭,尚局珍饌飽飫宴賜。歸遇鄉黨,以爲千載榮遇”。[29]胡翰《胡仲子集》卷九〈吳緯綺墓誌銘〉:“方履在濰州時,不遠數千里遺履書曰:吾(吳緯綺)世以儒者著籍,守先人資産以樹門戶,而立身齊家,未嘗踰先人一迹。今國家署糧長而吾挂名焉。懼豪長者好事,一旦有連,吾老不免耳。嗟夫!何其憂深思遠也”。[30]朱元璋《明太祖集》卷二〈免秋夏稅糧詔〉:“邇年以來,江東、浙西、江西及直隸府州官吏、糧長,不行優恤小民,已行問罪,亦以今年秋夏稅糧,除官田減半入官不爲常例,民田稅糧盡行蠲免”。[31]“豪富”集中的蘇州府,自不例外。宋濂《宋文憲集》卷三一〈熊鼎墓銘〉:“洪武六年,命之蘇州核糧長罪狀。君(熊鼎)至,擇其尤虐民者杖徙之鳳陽”。[32]
 從相關記載十分隱晦的字裏行間,仍可以“確定”地窺出洪武二十六年“藍玉”案發前,同樣擔任多個“糧長”的沈氏不時受到責罰的事實。《坦齋集》卷下〈沈漢傑墓誌〉:“厥家或被告訐,或旁累所逮,往往曲爲肆宥,宸衷眷注固多。沈氏長者,亦以風厲天下也,以任海內戶家爲京官。六曹近侍各舉所知,惟萬四公曾孫玠,簡在帝心首,擢奉訓大夫、戶部倉曹員外郎,例不受祿,繼有旨願受者聽。玠辭曰:臣誠不敢以富饒故妨諸戶家,念臣一門自國初到今,屢蒙恩宥得保有妻孥、田廬,已逾素望,又尊官之,榮逮妻子,何敢更受祿哉?叩謝至再,上愈益器重之”。[33]實際上,“沈萬三”孫沈至、沈莊兄弟就曾受過“縲絏”之苦。《光緒周莊鎮志》卷三〈沈伯熙墓誌銘〉:“洪武十九年春,兄至以戶役故縲絏赴秋官,時伯熙(沈莊)亦獲戾京師,適與兄同繫獄,入則抱其兄痛泣。既而伯熙先出,遂得疾甚,藥莫療”。[34]除沈茂外,已知卒歲的沈森、沈莊等壽數不永,恐怕正是經常心神不寧的結果。除外,洪武初年,沈氏還曾被“籍沒”過家產,這可能就是“沈萬三”一度流放的同時責罰。陳元龍《格致鏡原》卷三六〈古漆器〉:“元朝時,富家不限年月做造漆,堅而人物細可愛。洪武初,抄沒蘇人沈萬三家,條凳、椅桌、螺鈿,剔紅最妙,六科各衙門猶有存者”。[35]
儘管遭到“查抄”,截至洪武二十五年前,沈氏家族的財富依然如故。這大概是:卻緣找不到真正理由,又須利用其繳稅任役,事後又再三地予以“赦免”和“退還”。《弘治吳江縣誌》卷七:“洪武二十三年,先侍郎(莫禮)賜告歸省,乃過訪焉。其家屏去金銀器皿,以刻絲作鋪筵,設紫定器十二卓,每卓設羊脂玉二枚,長尺餘,闊寸許,中有溝道,所以置筯,否則筯汙刻絲作故也。行酒用白瑪瑙盤,其斑紋乃紫葡萄一枝,五猿採之,謂之五猿爭果,以爲至寶”。[36]俗話云:“爲富不仁”;不過,至少在洪武中,在官員的眼裏,沈氏乃是“守法”的榜樣。《宋文憲集》卷三四〈夏宗顯新壙志〉:“國朝有天下,患吏之病細民,公卿廷議以爲:吏他郡人與民情不孚,又多蔽於黠胥宿豪,民受其病固無怪。莫若立鉅室之見信於民者爲長,使主細民土田之稅,而轉輸於官。於是,以鉅室爲糧長。大者督糧萬石,小者數千石。制定而弊復生,以法繩之,卒莫能禁。是時,惟蘇之沈氏以奉法稱,天子親召與語,賜之酒食,時減免其田賦,名聞四方”。[37]當此時,家族的風貌也有了明顯的改變。沈茂一支,《半軒集》卷三〈清安堂記〉稱:“几席既安,子、婦、孫、曽秩焉序進,問興居,奉甘毳,怡怡翼翼,四世一堂。周旋而下上,所謂禮法之家,益將求夫庶幾焉”。[38]

沈氏一族遭受最大的打擊,發生在洪武二十六年。《弘治吳江縣誌》卷一二:“吳江有陳某者,同里鎮人。洪武中,爲序班。一子呆戇無取,妻梁氏,國色也,且知書善吟。時沈萬三贅婿顧學文,同邑周莊人,知而慕之。乃厚賂惡少數人,誘其夫晝夜飲博,計囑賣婆持異樣首飾,往貨于梁。梁雖酷愛,而以無力償價辭。賣婆示以顧意,謂少年俊美,德性溫良。娘子若肯相容,更有美於此者。梁笑而無言,竟以手柬答之。顧即酬以詩章,遂成私約。時序班有兄號陳縮頭者知之,乃諭意稚子,日造其室嬉焉。顧適以詩寄至,以松月圖書署尾。梁覽畢,撦成紙撚置燈檠下,隨被稚子竊去,縮頭補輳成幅,封寄序班,以沈思以爲辱及門戶。乃洪武二十六年春,適梁國公藍玉坐事在拏,序班從旁面奏:臣本縣二十九都正糧長顧學文出備錢糧,通藍謀逆,見在勾欄某倡家宿歇。詔捕之,果於倡家獲焉”。“連及其父常、弟學禮、學敬,妻族沈旺、沈德全、沈昌年、沈文規、沈文矩、沈文衡、沈文學、沈文載、沈海凡{八}[九]人,皆萬三子、孫。顧又指其仇殷予玉等七十二家。其七十二家之中,又各互相扳指莫阿定、莫實、張璹、侍郎莫禮、員外郎張瑾、主事李鼎、崔齡、徐衍等不下千家。由此,黨禍大起,蔓延天下,俱受極刑。至三十一年方熄,梁亦被父逼令縊死”。[39]
沈氏罹禍的成員,沈旺、沈德全、沈海、沈文規(綖)、沈文矩(程)等五人在族中的血緣關係,已見前文。不過,必須指出:沈氏牽涉“逆案”雖由被人報怨“誣告”而起,其與首犯藍玉存在著關係卻是完全可信的。因爲“入館”藍府的教書先生也正是曾在沈府授課、不久亦因是案被殺的王行,而供狀中的“引薦”人正是他。《逆臣錄》卷五:“一名顧以成,即學文,係蘇州府吳江縣北周莊正糧長。狀招:洪武二十五年十一月內,央浼本官門館先生王行引領,前到涼國公宅內,拜見藍大舍(玉)之後,時常饋送禮物及異樣犀帶,前去往來本府交結,多得愛意。洪武二十六年正月內,有涼國公征進回還,是學文前去探望。本官正同王先生在耳房內說話,言問:這個是誰?有先生稟說:是小人鄉人沈萬山秀[孫]女婿。本官見喜,賜與酒飯吃飲,分付常來這裏說話。本月失記的日,又行前到涼國公宅內,有本官對說:顧糧長,我如今有件大勾當對你商量。是學文言問:大人有甚分付?小人不敢不從。本官又說:我親家靖寧侯爲胡黨事發,怕他招內有我名字,累了我。如今埋伏下人馬要下手,你那裏有甚麽人,教來我家有用。是學文不合依聽,回對一般納糧副糧長金景並納戶朱勝安等說知前因,俱各喜允,前到本官宅內隨從謀逆。不期敗露到官,取問罪犯”。[40]
與沈氏有“姻親”關係的吳江大族莫氏,緣茲“逆案”而被刑戮的也不在少數。無獨有偶,即在“逆案”之前,其成員也有過與沈氏相同的“詔獄”經歷。吳寬《匏翁家藏集》卷五八〈莫轅傳〉:“處士諱轅,字遜仲,號順庵。其先爲湖州莫氏,後徙吳江之綺川。五世諱湜,號芝翁,嘗以耆德召見高皇帝,參大臣議事。生三子:長禧;次禮,累官至戶部侍郎;次祺。處士,禧之仲子也,生當國初,適朝廷方用重典御世,俄逮其父、子並係詔獄。處士時年十一耳,日夜悲痛,願以身代父死,理官試加脅誘,語無反覆。遂釋其父而獨繫之,父更稱冤闕下,竟致庾死,事始已。時莫氏以資産甲邑中,所與通婚姻,皆極一時富家。處士竊獨憂之,每指同姓隸洱海衛者一人曰是吾族也。人莫測其意。後党禍起,芝翁與其子侍郎公相繼死於法,餘謫戍幽閉,一家無能免者,而處士嘗以附尺籍免,人始謂其智。其兄完伯與其妻亦前以家禍病死矣,有遺孤二皆在繈褓間,所以保護者甚至。乃復變姓名,潛入都下,竊其父祖遺骸歸葬于鄉,蓋冒法禁幾死者數矣”。[41]“莫湜”,即“莫實”;“莫禮”,即“侍郎莫禮”。《吳中人物志》卷四:“莫禮,字士敬。洪武二十年,以人材授戶部員外郎,同官沈玠、王公讓等十人辭祿,及升左侍郎。後坐事卒官”。[42]
自洪武間捲入“逆案”以後,沈氏除家族成員或流或戮外,財産也大都被“充公”。《日下舊聞考》卷六五〈官署〉:“《耳談》云:原光祿寺有鐵力木酒榨,相傳籍沒沈萬三家物。每榨用米二十石,得汁百甕。又工部有銅匭四,一在節慎庫,高可過人,亦傳是沈萬三家物”。[43]孫承澤《春明夢餘錄》卷二七〈光祿寺〉:“洪武中,籍沒沈萬三家物。永樂,移置寺中”。[44]張應文《清秘藏》卷上〈論水晶瑪瑙琥珀〉:“又《珍玩考》載:沈萬三有瑪瑙壺一,質通明,類水晶,上有葡萄一蔓枝如墨點就。余初不甚信之,後見一白瑪瑙盤中有黒色窠石及硃魚二枚,毫髮畢具,在白下人家,不知存否。始信所載不謬也”。[45]不過,如前引所見:仍有財産留在沈氏子弟手裏,被用來交結新的權貴。下至永樂中,又有曾經交結錦衣衛指揮使紀綱的沈文度亦沈衡,緣捲入“反案”而被處以極刑。[46]《匏翁家藏集》卷五八〈莫轅傳〉:“富人沈文度,莫之姻家也,有女許嫁陝右劉氏。已而文度坐事死,家謫戍邊,處士(莫轅)爲收養其女於家。或以劉道遠不復娶,更來聘之,不許,卒備資裝適之劉,視若己女”。[47]至此,一個因“豪富”著稱的家族終於沒落。稍晚,其曾一度淪爲時人“懷古”詩中的“典故”。[48]

沈氏既因“參與”和“繼承”陸氏的經營以進入“大戶”前列,未免令時人由“驚奇”、“羡慕”而至種種“揣度”。首先是“財”的來源,特別是沒有經歷元末動亂的後人,大概不會相信能靠完全的“饋贈”,突然達到如此“豪富”的程度。加上沈富曾經負擔過南京城聚寶門一帶城牆的修築,於是,“聚寶盆”的“神話”油然而生。謝肇淛《五雜俎》卷三:“金陵南門名曰聚寶,相傳爲洪武初沈萬三所築也。人言其家有聚寶盆,沈遂身言:以盆埋城門之下,以鎮王氣。故以名門云”。[49]張岱《明紀史闕》〈太祖高皇帝〉:“吳興氏沈萬三家富甚,有盆曰:聚寶,能益財。爲帝築都城三之一,又爲帝犒軍。帝曰:匹夫犒天子軍,亂民也,宜誅。後諫曰:萬三犒軍,有何不法,乃遂誅之?太祖釋之,瘞其盆城門下,名曰聚寶”。[50]褚人獲《堅瓠集》卷餘二〈聚寶盆〉:“挑燈集異:明初,沈萬山貧時,夜夢青衣百餘人祈命。及旦,見漁翁持青蛙百餘,將事刲刳。萬三感悟,以鏹買之,縱于池中。嗣後喧鳴達旦,聒耳不能寐。晨起驅之,見俱環踞一瓦盆,異之。萬山妻于盆中灌濯,遺一銀記於其中,已而見盆中盈滿,不可計數,以金銀試之亦如是,由是財雄天下。高皇初定鼎,欲以事殺之。賴聖母諫,流竄嶺南。抄沒家資得其盆,以示識古者,曰此聚寶盆也”。[51]
別一種説法,既含有“贈遺”事實的隱射,也有純屬“想當然”的編造。孔邇《雲蕉館紀談》:“沈萬山,蘇州吳縣人也。家貧無産,以漁爲生。一日飯畢,就水洗碗,碗忽墜水中。因撩之,不知碗之所在,但覺左右前後,絫絫如石彈,乃盡取之。識者曰:此烏鴉石也,一枚可得錢數萬。因以富。或曰:夏日仰臥漁船上,見北斗翻身,遂以布襴盛之,得一杓。及天明,有一老者引七人挑羅擔七條而至,謂曰:汝爲我守之。言訖忽不見。啓視,皆馬蹄金也,以此致富”。“乃變爲海賈,徧走徽、池、寧[國]、太[倉]、常[州]、鎮[江]豪富間,轉展貿易,致金數百萬,因以顯富”。[52]董穀《碧里雜存》卷上〈沈萬三秀〉:“沈萬三秀者,故集慶富家也,資鉅萬萬,田産徧吳下。余在白下,聞之故老云:太祖高皇帝嘗于月朔召秀,以洪武錢一文與之曰:煩汝爲我生利,只以一月爲期,初二日起至三十日止,每日取一對合。秀忻然拜命,出而籌之,始知其難矣。蓋該錢五萬三千六百八十七萬零九百一十二文,今按洪武錢每一百六十文重一斤,則一萬六千文爲一石,以石計之亦該錢三萬三千五百五十四石四十三斤零。沈雖富,豈能遽辦此哉?聖祖緣是利息只以三分爲率,年歲雖多,不得過一本一利”。[53]
“沈萬三”的主要府邸,似乎在南京應天府,而不在長洲縣的周莊。《七修類稿》卷八〈沈萬三秀〉:“國初,南都沈萬三秀者甚富,今會同館是其故宅,後湖中地是其花園,原住蘇之周莊”。[54]《雲蕉館紀談》:“沈萬山既富,築後園垣周回七百二十步。外層高六尺,中層高三尺,內層再高三尺,闊並六尺。垣上植四時豔冶之花,遠望之如錦,號曰繡垣。垣十步一亭,以美石香木爲之。垣外以竹爲屏障,垣內起看牆,高出裏垣之上,以粉塗之,繪珍禽異獸之狀,雜隱於花間。牆之裏,四面累石爲山,內爲池。山蒔花卉,池養金魚。池內起四通八達之樓,削石成橋,飛青染綠,儼若仙區勝境。樓之內,又一樓居中,號曰寶海,諸珍異皆在焉。樓下爲溫室,中置一床,制度不與凡等。前爲秉燭軒,取何不秉燭遊之義。軒之外,皆寶石欄杆,中設銷金九朵雲帳,後置百偕桌,義取百年偕老也。前可容歌姬舞女十數。軒後兩落有橋,東曰日昇,西曰金明,所以通洞房者。橋之中,爲青箱,乃置衣之處。夾兩橋而與前後齊者,爲翼寢,妾婢之所居也。後正寢曰春宵洞,取春宵一刻值千金之義。以貂鼠爲裘,蜀錦爲衾,毳綃爲帳,極一時之奢侈”。[55]《歷代詩話》卷七五:“《蘇談》:沈萬三家在周莊,破屋猶存,亦不甚宏壯,殆中人家制耳,惟大松猶存焉”。[56]
不少生計非佳的士子,于“沈萬三”子、孫被懲處抱著幸災樂禍的情感,並以其作爲不法“豪富”的代名詞。田藝蘅《留青日劄摘抄》卷四〈沈萬三秀〉:“嘉興嘉靖丙辰科,一進士用金一萬三千兩買選吏部考功主事,時人號之沈萬三,卒爲科道所劾”。[57]不過,也有人爲之追惋不已。“沈萬三”之“遇仙”、“成仙”故事的出籠,恐怕就是這些人的杜撰。《光緒周莊鎮志》卷六:“元末異人張三豐見萬三,語之曰:欲煉金丹,必得大福人相助,徧閱天下無如君者,但須三百金爲資。三年後,啓爐分贈。萬三慨然與之。逾年復至,曰:遇見難人,以此金相濟矣。若欲丹成,可再付金如前數。萬三復與之,無吝色。後爲明太祖所籍沒,戍于雲南。康熙初,三王叛滇,優伶一時星散。有貼旦者,揚州人,中途失侶,於亂山中見一大宅,乃款門借宿之。一老人出,幅巾深衣,蒼髯古貌,引入與語,知優爲江南人,曰:吾與汝爲鄉親,可知當年有沈萬三乎?吾是也。以服金丹,故得不死。因令老妻出見,相對極歡,留一日,飲食器用如王侯。臨別贈以金,屬令勿言。優逢前侶,蹤迹其處,不可復識矣。雍正乙卯,海鹽陳別駕鏳述其表親俞某曾遇此優,親道其事,時俞官河督,爲之撰傳”。[58]

對於相關“沈萬三”及其子、孫的記載,長期以來,學術界的不少人樂於將之視作半真實半傳奇的人物。《乾隆吳江縣誌》卷五六:“沈萬三秀富甲天下,相傳由通番而得。張士誠據吳時,萬三已死,二子茂、旺密從海道運米來燕京”。[59]基於這一說法,黃雲眉先生於《明史考證》〈馬皇后傳〉中論道:“張士誠據吳時,萬三已死等語果可信,則諸書所摭沈事,什九皆歸虛構,屏而不錄可也”。[60]近年,又有伯驊〈沈萬三並非死于明初〉一文認定:“據《半軒集》〈沈榮甫墓誌〉,洪武九年,沈萬三之子沈榮甫死時已七十一歲,若據其生平推算,知當時沈萬三若在必已爲九十歲以上老人。王行爲沈家親屬所作的應酬文字頗多,但涉及這個名聞天下的大富翁沈萬三的卻僅此一見,其稱謂爲榮甫之先君子。而王行本人對此又未作任何追述,說明元末王行來沈家任西席時此人已不在人世”。[61]事實上,王行稱沈富爲“先君子”的一文,作於洪武九年以後,因此不能否定那以前他仍然健在的說法。而至正間的“海運”,徵集由張士誠屬吏負責,分輸則由方國珍部下承擔;所以,沈茂、沈旺“海道運米”的真實性也忒“可疑”。權衡《庚申外史》卷下:“時張士誠據浙西[有糧],方國珍據浙東有船,二家攻戰不和,糧竟不至”。[62]
謹據前文引證,業已勾勒出以長洲沈氏家族的早期輪廓:身世微薄、遷居長洲的沈祐以務農爲業,其子沈富、沈貴既承父業,又在同縣陸德原家爲“經紀人”,襄助經營。陸德原死後,由其長女婿徐孟達代爲主持。徐孟達英年早逝,又值至正中紅巾軍兵起,爲避免緣富被戮的橫禍,陸德原年輕的兒子陸頤孫遂效仿其岳父倪瓚,將他的財産“轉贈”沈富等人,從而使之跨入浙西“富豪”行列。逮至張士誠覆滅,爲博取新朝的歡心,沈富不吝資財,貢寶納糧,結果反而遭致明太祖的嫉恨,而被一度流放。沈富死後,其子沈茂、沈旺連帶其弟沈貴之子沈德昌、沈漢傑分爲四支,繁衍出數量衆多的成員,分別棲居於長洲的尹山市、周莊鎮等地。由於朝廷相關政策的執行,擔任著“糧長”職務的沈氏成員,過著戰戰兢兢的日子。逮至洪武末、永樂中,緣二次捲入“逆案”、“反案”,遭到沉重打擊。此後,這個家族不再以“富”聞名,而逐漸轉變爲普通的“縉紳”,甚至還出現了“女學士”。《歷代詩話》卷七四:“吳旦生(景旭)曰:沈氏瓊蓮,字瑩中,世傳沈萬三之後。有廷禮父子皆仕于朝,因得通籍掖庭爲女學士。其作宮詞云:中使傳宣光祿宴,內家學士作新除。又云:明窗棐几淨爐薫,閑閱仙書小篆文。又云:水風涼好朝西坐,專把書經教小王”。[63]
在相關“沈萬三”的專題研究作品中,數年前發表的顧誠先生〈沈萬三及其家族事迹考〉一文,可稱是其中的傑出者。該文首次引用“沈漢傑”、“沈伯熙(莊)”、“沈榮甫”等人的墓誌,且有相當的篇幅涉及“在沈家任門館先生”的“王行”之生平,字詞金石,鏗然有聲。可是,除了沈萬三死於明前的結論過於“想當然”外,還存在著將“同字異人”作“同字同人”的問題:“沈達卿在元末明初蘇州文人中頗有名氣,著名詩人高啓有〈寄沈達卿校理〉詩,楊基也有〈雨中懷沈達卿、茂卿〉詩”。[64]實際上,所稱“沈達卿校理”別有其人。《高太史集》卷一三〈寄沈達卿校理〉:“風雨清明後,春寒未裌衣。閉門聽鳥盡,入寺看花稀。獨酌愁難去,相思夢欲飛。艱難宜數見,何事卻長違”?[65]陳基《夷白齋稿》卷三○〈六柳莊記〉:“檇李(嘉興)沈君達卿,起家儒林,敭歴臺、省,由丞相掾擢拜南行臺監察御史,尋執法行中書為理官”。[66]《眉庵集》卷八〈雨中懷沈逹卿、茂卿〉:“立春一月二十日,江鷗野鶩飛滿池。杏花差白淨洗面,楊柳半青爭畫眉。沈郎多病徴未起,王孫不歸吁可悲。南周山頭養親好,贈以金盤五色芝”。[67]根據字面的意思:“達卿、茂卿”二人,一宦遊“不歸”,一辟徴“未起”,無論何者,都與沈萬三家族的“同字”之人無關。
猶應提到:向以學識自負的余秋雨先生,曾在散文〈江南小鎮〉中鋪張了許多“風牛馬不相及”的推測和情感。諸如:“不管怎麽說,沈萬山算得上那個時代既精於田産管理、又善於開發商業資本的經貿實踐家。有人說他主要得力於貿易,包括與海外的貿易,雖還沒有極爲充分的材料佐證,我卻是比較相信的。周莊雖小,卻是貼近運河、長江和黃浦江,從這裏出發的船隻可以毫無阻礙地借運河而通南北,借長江而通東西”。“中國十四世紀傑出的理財大師沒有能夠回來,他長枷鐵鐐南行萬里,最終客死戍所(雲南)”。[68]殊不知與其說“沈萬三”是位大商人,不如說是位大地主;因爲在他“發迹”的年代,猶如陳高華先生於〈沈萬三與藍玉黨案〉文中所说:“元、明之際,社會動蕩,兵亂頻仍,大規模海外貿易很難進行。入明以後,朱元璋很快便實行禁海政策,不許百姓出海貿易,走私是海外貿易的惟一途徑。沈萬三所居周莊,位於長江口內,離海甚遠,要想出海走私,很容易被發現捕捉。因此,沈萬三經營海外貿易,揆之當時情況,是講不通的”。[69]至於“沈萬三”之流放雲南,更是不可能的事情。明軍克復雲南全境,乃在洪武十四年;[70]其時,這位“豪富”早已不在人世。
Shen Wansan’s Real Extraction and Fancied Stories
Abstract: Shen Wansan famous for one of the richest in Suzhou and his pedigree have been taken delight in talking by litterateurs and historians for the records with something miraculous. Based on the materials written by Liu Sanwu and Wang Xing, referring to relative paragraphs of unofficial history, this article will more clearly draw the outline of the history how the family got rich and came down during late Yuan and early Ming. The main conclusions are as follows: The man named Shen You moved to Changzhou County and lived as a famer, and his son Shen Fu became a chamberlain in a gentleman’s family assisting with farm work. During the period of middle Zhizheng, the young master Lu Yisun, the Lu Deyuan’s son, gave most of his possessions to Shen Fu for easily escaping from tragedy happening imitating his father-in-law Ni Zan’s doing. And Shen Fu had been among the rich and powerful in Zhexi area. After Zhang Shicheng’s rule finished, Shen Fu paid much treasure and foodstuff to the new dynasty in order to gain favor, and just opposite to what he wishes, he was banished once because of the emperor’s jealousness and abomination. After Shen Fu died, his sons Shen Mao, Shen Wang and his brother Shen Gui’s sons Shen Dechang, Shen Hanjie moved to Yinshan and Zhouzhuang towns separating into four branches. Those members of Shen’s who took charge of ratepaying work lived a scared life     since there would be various punishments for them. Some people in Shen’s families were executed and exiled while being embroiled in so-called revolting case twice in the years of Hongwu and Yongle, and they were not famous for rich after being confiscated. Whereas the historical true, we would rather take Shen Wansan as a landlord good at agricultural manegement in stead of a big man getting rich from commercial activities. And it was impossible that Shen Wansan was banished to Yunnan because Ming armies took Yunnan in the sixth year after he died.

--------------------------------------------------------------------------------
[1]又作“沈萬山”、“沈萬三秀”。“萬山”、“萬三”,音近字訛。“秀”,《碧里雜存》卷上〈沈萬三秀〉,《叢書集成初編》本,頁12:“國初,每縣分人爲五等,曰:哥、畸、郎、官、秀;哥最下,秀最上。洪武初,家給戶由一紙,以此爲第”。
[2]元、明之際,周莊有二:周莊亦北周莊屬長洲縣,南周莊屬吳江州或吳江縣。《正德姑蘇(蘇州府)志》卷一八,北京,書目文獻出版社《北京圖書館古籍珍本叢刊》影印原刊本,頁280上、286下:“長洲縣周莊,在[蘇台鄉]二十六都”。“吳江縣南周莊,在[久詠鄉]二十八都”。
[3]北京,書目文獻出版社,《北京圖書館古籍珍本叢刊》影印萬曆刊本,頁58上。
[4]北京圖書館出版社《涵芬樓秘笈》影印明鈔本,頁11。
[5]《正德姑蘇(蘇州府)志》卷一八,頁279上:“尹山鄉堵城里,在長洲縣東南,管都一”。“尹山市,去縣東南二十里”。
[6] 《四庫全書》本,頁16下、17上、18下、24上。
[7]頁1下、2上。
[8]上海古籍出版社《續修四庫全書》影印原刊本,頁65上、下。
[9]頁5上、17上、20上。
[10]頁65下。
[11]頁11下、13上。
[12] 《四庫全書》本,頁4上、下。
[13]頁58上。
[14]頁65上。
[15]上海書店出版社標點本,二○○一年,頁423。又,《弘治吳江縣誌》卷七,臺北,新文豐出版公司《中國方志叢書》影印原刊本,頁260:“汾湖陸氏宅在二十九都,元季富室也。國初,其家長號採芝者,悉以田産送沈萬三家,資財散之親族,夫婦出家雲遊而去,人皆笑之。後沈受禂而陸保全,人始賞其有見”。
[16]臺北,臺灣學生書局影印康熙抄本,一九六九年,頁2、3。
[17] 《四部叢刊初編》景印元刊本,頁25上。
[18]臺北,國立中央圖書館《元代珍本文集彙刊》影印明鈔本,頁351。
[19]頁3、4。
[20] 《四部叢刊三編》景印明鈔本,頁3下、4上。又,朱存理《樓居雜著》〈雲林子逸事〉,《四庫全書》本,頁7下:“子婿陸頤[孫],字養正。辟私塾,招[陳]叔方(植)爲師,雲林子(倪瓚)爲書幣甚厚”。
[21]北京,書目文獻出版社《北京圖書館古籍珍本叢刊》影印萬曆刊本,頁708上、709上。
[22]陸頤孫從事過“商貿”,朱禎《湧幢小品》卷一七〈陳湖道士〉,揚州,廣陵古籍出版社《筆記小說大觀》影印本,頁266下:“沈萬三秀之富,得之吳賈人陸氏。陸富甲江左,秀出其門,甚見信用。一日歎曰:老矣,積而不散,以釀禍也。盡以與秀,棄爲道士,築室陳湖之上,曰開雲觀,居之,竟以壽終”。
[23]頁19上。
[24]《半軒集》卷四〈彜齋記〉,頁1上:“吳長洲沈伯凝(至)氏,好學而勤于古。鼎彞、尊敦之器,金石、法書之迹,以至於圖畫、象物珍異之玩,一見輒能別識,定其久近髙下,是非良否之。自湖海間,號稱好古博雅者,無不歎其知鑒。家治一室,左琴右書,燕几在席,題曰彞齋”。
[25] 《四部叢刊三編》景印清雙鑑樓鈔本,頁8下、9上。
[26]戴良《九靈山房集》卷一一〈重修甫里書院記〉,《四部叢刊初編》景印正統刊本,頁1上、下:“元統二年,其裔孫德{厚}[原]請於郡,以己資創之,亦既事聞於朝,建學立師,如書院之制。德{厚}[原]歿,子孫散居他處,弗遑於茲者垂三十載(至正二十五年),有司校官亦且視爲非急,無能一舉而問焉”。
[27]頁57下。
[28]北京,中華書局標點本,一九七九年,頁3506。
[29] 《四庫全書》本,頁7上。
[30] 《四庫全書》本,頁24上、下。
[31] 《四庫全書》本,頁20下。
[32]上海中華書局《四部備要》校刊嚴榮校刻足本,頁372上。
[33]頁57下。
[34]頁65下。
[35] 《四庫全書》本,頁40下。
[36]臺北,新文豐出版公司《中國方志叢書》影印原刊本,頁260。
[37]頁409下。
[38]頁14下。
[39]頁454、455、456。
[40]北京大學出版社王天有、張何清點校本,一九九一年,頁301。
[41] 《四部叢刊初編》景印正德刊本,頁12下。
[42]臺北,學生書局影印隆慶刊本,一九六九年,頁99。
[43] 《四庫全書》本,頁3下。
[44] 《四庫全書》本,頁11上。
[45] 《四庫全書》本,頁22下。
[46]《明太宗實錄》卷一七八,臺北,中央研究院歷史語言研究所校印本,一九六六年,頁1940:“永樂十四年七月,掌錦衣衛事指揮僉事紀綱有罪,伏誅”。
[47]頁12下、13上。
[48]《歷代詩話》卷七五,北京,中華書局刊本,一九五八年,頁1143:“《詩話類編》:丘仲深〈姑蘇懷古〉:西風黃菜葉乾時,城郭人民半是非。九四不成龍或躍,萬三無復燕於飛。玉虹百尺形空壯,金虎千年氣已微。何時章縫袂相接?等閑廟算出神機”。
[49]上海古籍出版社《續修四庫全書》影印萬曆刊本,頁386上。
[50]臺北,學生書局《明代史籍彙刊》影印舊鈔本,頁11、12。
[51]揚州,廣陵古籍出版社《筆記小說大觀》影印本,頁545上。
[52]叢書集成初編本,頁7、8。
[53]頁10、11。
[54]頁81。
[55]頁9、10、11。
[56]頁1144。
[57] 《叢書集成初編》本,頁207。
[58]頁120上。
[59]臺北,新文豐出版公司《中國方志叢書》影印原刊本,頁1633。
[60]北京,中華書局刊本,1984年,頁975。
[61]載《文史知識》1993年第3期,頁105。
[62]成都,巴蜀書社《中國野史集成》影印《學海類編》本,頁158下。又,《元史》卷九七〈食貨志〉,中華書局標點本,一九七六年,頁2482:“既達朝廷之命,而方、張互相猜疑。士誠慮方氏載其粟而不以輸於京也,國珍恐張氏掣其舟而乘虛以襲己也。伯顔帖木兒白于丞相,正辭以責之,巽言以諭之,乃釋二家之疑,克濟其事。先率海舟俟於嘉興之澉浦,而平江之粟展轉以達杭之石墩,又一舍而後抵澉浦,乃載於舟”。
[63]頁1136。
[64]載《歷史研究》一九九九年第一期,頁67至69、71。
[65] 《四部叢刊初編》景印景泰刊本,頁1上。
[66] 《四部叢刊三編》景印明鈔本,頁4下。又,許恕《北郭集》卷一〈次沈達卿理問韻〉,《四庫全書》本,頁7下:“慣騎栢府青驄馬,天下南人只二三。舊德已登廉吏傳,新詩不許俗人談。杏花疏雨焦桐潤,燕子微風宿酒酣。聞道思親頭欲白,珍鮭日日語溪南”。
[67] 《四部叢刊三編》景印成化刊本,頁9上。
[68]載《余秋雨精品集》,上海,東方出版中心刊本,二○○二年,頁60、62。
[69]載《明史論叢》,北京,中國社會科學出版社刊本,一九九七年,頁71、72。
[70]《明太祖集》卷二〈諭雲南詔〉,頁19下、20上:“洪武十五年正月初一日,將軍潁川侯[傅友德]等報至,言雲南等處盡行克復,今特遣使齎詔諭爾雲南等處人民,今後敢有不遵教化者,加兵討平之”。


分享到:  QQ好友和群QQ好友和群 QQ空间QQ空间 腾讯微博腾讯微博 腾讯朋友腾讯朋友
收藏收藏 转播转播 分享分享 分享淘帖 支持支持 反对反对
2
发表于 2005-1-16 16:58:24 | 只看该作者

“沈萬三”的真實家世及傳奇

转成简体版.
“沈万三”的真实家世及传奇
王颋
2005-01-04 13:51:02 阅读 26 次
作者提供,原刊《暨南史学》第2期,2004年
中国史研究网络资源导航
文章搜索
近期热点文章
累计热点文章

〖提要〗以“豪富”著称一时的苏州“沈万三”及其谱系,长期以来,缘其众多的“传奇”色彩而为学术界、文学界所津津乐道。本章以刘三吾、王行所撰相关志、序为基础,结合诸野史、笔记的涉及文字,将其作为“真实”人物进行考察,从而较为清晰地勾勒出元末、明初这一氏族发迹而又衰落的历史轮廓。主要的结论如下:一、沈氏由迁居长洲的沈祐务农为业,其子沈富又在同县“世族”陆德原家为“经纪人”,襄助经营。逮至正中,为避免被戮的横祸,陆氏年轻的主人陆颐孙效仿其岳父倪瓒,将其财产“转赠”沈富等人,从而使之跨入浙西“富豪”行列。二、张士诚覆灭后,沈富贡宝纳粮,以博取新朝的欢心,结果反而遭致明太祖的嫉恨,而被一度流放。沈富死后,其子沈茂、沈旺连带其弟沈贵之子沉德昌、沉汉杰分为四支,分别栖居于长洲的尹山市、周庄镇等地。三、由于“禁网”严密,担任着“粮长”职务的沈氏成员,过着战兢煎熬的日子。洪武末、永乐中,缘二次卷入“逆案”、“反案”,沈氏成员或戮或流,并由数次“查抄”不再以“富”闻名。四、鉴于当时的形势,与其说“沈万三”是位由商贸发家的大财主,倒不如说是位经营垦殖有方的大地主。而云其流放云南更是不可能的事情,因为要到他死后的第六年明军才占领该地。

生活在元末、明初之交的“沈万三”[1],可称得上传奇人物。搁置种种稗闻野史不论,“沈万三”乃是个确实存在、但生平不甚清楚的浙西“豪富”。就是稽诸现存的典籍,也仍能较为详细地探知其不啻一代子、侄、孙的情况。“沈万三”本名沈富,字仲荣。其父,乃自湖州路乌程县南浔镇徙居平江路长洲县东蔡村的沈祐。“沈万三”之弟名沈贵,字仲华,又号“沈万四”。沈贵二子:长沉德昌;次沉汉杰,生于延祐七年,卒于洪武四年。汉杰徙居平江路长洲县之北周庄,二子:长沈玠,次沈琼。沈玠三子:长沈海;次沈广;再次沈京华。沈贵次子一支裔绪,见叙于刘三吾《坦斋集》卷下〈沉汉杰墓志铭〉:“[沈]汉杰之先,吴兴人,家南浔。其大父祐,始徙今姑苏长洲之东蔡村,因家焉。二子:长讳富,字仲荣,即万三公。次讳贵,字仲华,即万四公。仲华二子:德昌其长,汉杰其次。汉杰复善相土之宜,徙家西之北周庄。[2]{媲}[妣]邑中富室张氏,先夫子二年卒。二子:长郎玠,娵龚氏;次琼,娵唐氏。二女:德宁,适吴江曹为;妙智,赘张进,知绍兴诸暨县。孙男三:曰海,曰广,曰京华。孙女一:妙善,适曾圣,前黄陂县尹爟之子,皆玠出也。处士生元延祐庚申,卒以大明洪武辛亥五月十三日,寿五十有二”。[3]
沈富的子辈,凡明代稍晚记录,多云其二子分别讳茂、旺。黄暐《蓬窗类记》卷一〈赋役纪〉:“沈富,字仲荣,行三,故吴人呼沈万三秀。元末江南第一富家。富卒,二子茂,旺”。[4]沈茂,应当就是别种记载所见生于大德十年、卒于洪武九年、享年七十一的“沈荣甫”。植物之“荣”者由“茂”所致,男子之美称曰“甫”;因此,“荣甫”当是沈茂之字。沈茂二子:长沈森,字茂卿;次沈彬。森生于天历二年,卒于洪武九年,享年四十八。一子:沈经。彬二子:沈綖,沈绅。该支居住地,仍在长洲县境内的尹山乡。[5]王行《半轩集》卷9〈沈荣甫墓志铭〉、〈沈茂卿墓志铭〉、〈沈氏幽堂豫志铭〉:“荣甫姓沈氏,讳{荣}[茂],世为苏之长洲人。考富,妣曾。生于元大德十年春正月闰之甲申,卒于国朝洪武九年秋八月之壬寅,得年七十有一。娶叶氏,先卒。丈夫子二:长森,次彬;森先七月卒。女子四:德淑,适何;德美,适张;德仪,适周;德谊,适钱。孙男三:经,字思则;綖;绅。女二:徽;征”。“茂卿讳森,姓沈氏,茂卿其字也。世吴人,祖富,父荣[甫],妣叶。生元天历二年{蜡}[腊]月壬寅,卒国朝洪武九年如月戊辰,年四十有八。娶程氏。子男一人:经。女二人:{德}征,{德}徽”。“姑苏沈经思则,家长洲之尹山”。[6]
沈旺,亦当是所称的“沈达卿”。“旺”者所期,盖“达”;因此,“达卿”乃沈旺字。《半轩集》附录杜琼〈王行传〉:“长洲周庄沈达卿,其父号万三秀者,资雄当世,为礼聘于家塾。每成章,辄偿白金以镒。半轩(王行)概麾去曰:使金坞可守,则燃脐之惨无及也。吾言止如是,直何滥取多田翁为哉”?[7]其有子二:长至;次庄。沈庄,字伯熙,生于元至正六年,卒于明洪武十九年,享年四十。一子:沈基。《光绪周庄镇志》卷三卢充耘〈沈伯熙墓志铭〉:“公讳庄,字伯熙,姓沈氏,苏人也。其曾大父祐由南浔徙长洲。大父富。父旺,丰姿庞厚。有二子:长曰至,季即伯熙也。其年(洪武十九年)卒于京,春秋四十”。[8]沉至,自然就是“沈伯凝”,乃其字。沉至三子:程,字文矩;巽,字文权;衡。《半轩集》卷四〈佳声楼记〉、卷七〈沈文矩字说〉、〈沈文权字说〉:“长洲沈达卿,予(王行)友也,志于教孙。其子伯凝也,勤于教子。从予游者,曰程,曰巽,曰衡,所谓孙若子也”。“吴兴沈伯凝氏严于教子,家庭之间雍睦可观。仲子程既冠矣,方其冠也,请字于宾,曰文矩”。“姑苏沈氏,以雄资钜族闻海内。有子名巽,字文权,简厚寡默,乃父伯凝谨于教子,命之从余学”。[9]
《光绪周庄镇志》卷三〈沈伯熙墓志铭〉:“去年(洪武二十年)冬,[沈庄]兄子德全舁榇归,未克葬”。[10]这里的“兄”,从沈祐以来世系空缺的情况来看,很可能是其“堂兄”;而沉德全系“沈万四”长子德昌之孙。《半轩集》补遗〈天放生解〉:“沉生居吴长洲,年盛而质美性通,家饶资而无绮纨靡曼傲惰之溺,闻大夫士之贤,则乐援从之。有谓之者曰:予天之所放也。生忻然领之曰:甚善,谓我”。“所以既式其名,又规其字,而复以是自警也”。[11]这个以“[文]规”为字的“沉生”,有可能正是沈彬之子沈綖或沈绅。又,王世贞《弇州四部稿》卷七九〈锦衣志〉:“吴人故大豪沈万三子文度,万三生尝伏法,高皇帝籍没其家,所漏资尚富。而文度颇为人把持其短,患之。[永乐初,]因[纪]纲舍人蒲伏见白,进黄金百两、白金千两、龙文被一床、龙角一株、奇宝十具、异缯绮四十疋。愿得从贽御,列为外府外厩,岁致粲六百石、钞二十万贯、酝百石,布帛以时进,食饵羞果以月进,纲许之。仍语文度:吾后庭未充,若为我吴中征好者不为数,文度因是挟纲,什五而分,民间室亡谁何者”。[12]从名字上表示辈份的“文”字来看,沈文度当是沈富的曾孙。“度”、“量”、“衡”三者一类,由此,“文度”当是沈旺之孙、沉至之子沈衡的字。

“沈万三”家族之发迹,或云成自沈祐,或云成之沈富。《坦斋集》卷下〈沉汉杰墓志〉:“其大父祐,爱其水田膏沃,土俗忠朴,因家焉。人遂以其所在污莱未田者归之,躬率子弟服劳其间。粪治有方,潴泄有法,由此起富,埒于素封。恒谓二子,乐莫如兼济;二子世遵先训,益大厥家”。[13]《光绪周庄镇志》卷三〈沈伯熙墓志铭〉:“大父祐见其地沃衍宜耕,因居焉。大父富嗣业弗替,尝身帅其子弟力穑事,又能推恩以周急难,乡人以长者呼之”。[14]可是,沈祐迁居所在长洲县,早在入元以前,就已开发周遍,很少有所称“污莱未田”的土地。对于普通营生,勤劳耕垦不失为诸业之一;要想在二代人间便达到“埒于素封”的程度,谈何容易!再说,沈氏“富”称,乃暴起于元末、明初的短暂时间。撇开“有点化术”等令人觉得“荒诞”的说法外,继嗣“遗产”的“传闻”倒是值得注意。郎瑛《七修类稿》卷四○〈顾、陆、李三子〉:“元末吴人顾阿英、陆德原、李鸣凤皆富而好古,亦能诗文,至今有脍炙人口者。一时名士咸与之游,名振东南。顾有三十六亭馆,陆之治财者,沈万三秀也。李尝助太祖军粮二万斛。入国朝,顾削发为僧,陆为黄冠,[遗业于万三],李挈妻子、家资浮海去,俱惧法而避之,惜哉”![15]
陆德原,字静远,曾以己资修建甫里、学道二书院和徽州路、长洲县二儒学。《吴下冢墓遗文》卷二黄溍〈陆静远墓志铭〉:“君讳德原,字静远,姓陆氏,平江长洲之甫里人。少知学,治别室,延宿儒与居与游。左右书数千卷,常乘间披阅之。然能尚义而好礼,馆宾客无虚日”。“族有田千亩当得,君曰:吾衣食幸有余,又私此田,不可。创义塾,以田归之,遗重币迎儒先生,为时所信重如陆君{大}[文]圭、龚君璛、柳君贯者以为之师。郡守赵公凤仪为请于行中书省,畀甫里书院额,祠天随子为先贤而署君为山长。学道书院殿屋将压,君摄事,不阅月,为之{值}[植]仆支倾,轮奂之美悉还其旧。长洲县学废已久,君市材僦工,屋于故虚。于是,现复有学。甫里秩满,上名中书,调徽州路儒学教授。徽学亦久废,礼殿缺弛最甚。君以徽为儒薮泽,朱子阙里在焉,不宜坐视其坏,谋改作而财用不足,乃大发私橐以资土木之资,仍身任其役。沿郡檄来平江购良材,募善工以往,俾先诹日兴事”。[16]柳贯《柳待制集》卷一四〈甫里书院记〉:“厥(陆德原)既受署[山长]满且代矣,而犹笃不能忘,益治其(甫里书院)当具而未具者”。[17]郑元祐《侨吴集》卷九〈长洲县儒学记〉:“先是,[长洲县儒学]赡士廪饩未给,[陆]德原复买田以足之”。[18]
不过,陆德原并没有活到新朝的开创。《吴下冢墓遗文》卷二〈陆静远墓志铭〉:“君(陆德原)方行而遽属疾,遂卒于家,元[后]至元之六年九月三日也,享年五十有九。一子:颐孙,始八岁。长女仲瑞,赘徐元震。幼女周保,生甫三月”。[19]陈基《夷白斋稿》卷三五〈徐元震圹铭〉:“吴人徐君孟达,讳元震,世居常熟之虞山,故徽州路儒学教授甫里陆公德元(原)赘以为婿。陆氏家素醇俭,教授公尤慎重,务以诗书承家。君既赘,事教授公如事府君,先意承颜,委曲备至。居久之,教授公捐馆,公独以身任遗孤之责,保抱扶持,俾娶且有子,而陆氏之业因赖以弗坠。人谓教授公有后,君之力也”。“不幸一疾不起,以至正十五年七月七日卒于家,得年四十七”。[20]陆颐孙,娶无锡人倪瓒次女。《清閟阁遗稿》卷一四周南老〈倪瓒墓志铭〉:“云林倪瓒,字元镇,元处士也。族属寖盛,资雄于乡”。“晚益务恬退,弃散无所积。屏虑释累,黄冠野服,浮游湖山间,以遂肥遁”。“女三:长适徐瑗,次陆颐[孙],幼为母舅蒋氏女”。[21]为避免成为“劫杀”的物件,倪瓒于至正十四年间弃田宅而流落四方;其婿陆颐孙可能也曾仿效其岳父的行为。因此,所称散财于“经纪人”而为“黄冠”的,不是陆德原而是其嗣子。[22]
令人惊讶,突然以“豪富”声闻于至正末的“沈万三”本人,曾经与大德、延祐后著名的文士冯子振、袁桷有过“交游”。《半轩集》卷九〈沈荣甫墓志铭〉:“初,[沈]荣父之先君子(富),游于故侍讲袁文清公(桷)之门,公每嘉其敦信义。时楚之长沙攸县人冯子振,方张声誉,号海粟,以文翰自矜许。来吴,必主之,深加爱厚,为大书积善二字,殆以表其志也”。[23]当然,“交游”不是没有可能,如以陆氏“管家”的身份款接这些佳宾;而“积善”二字,也是最初写与陆德原、而后为沈氏所拥有的收藏。事实上,沈氏家族之向学尚文、延聘儒人施教而有“雅士出现”,要到至正末以后。[24]谢应芳《龟巢稿》卷一九〈吴中衡墓志铭〉:“元末多故,南台台官买里古思公知其(吴辙)才,召为幕宾。方欲力荐而大用之,古思公以他事被谗落陷阱。公惧祸波及,变姓名挈家海上。久之,乃卖药以自养其亲。吴江富人有沈姓者,遣币招致。及门,其主人方事巫祷,先生乃飘然而归。翌日,沈氏复重币固请,先生终不赴而返前币焉”。[25]与之相映衬,沈富的旧主人陆氏,不再是地方“豪富”。以至于连陆德原所创、以祖上唐贤“天随子”陆龟蒙为主祀的甫里书院,被前后“弃置”近二十余年而没有维修。[26]

至正二十六年,平江路落入“吴王”朱元璋军队的掌握。一年后,“大明”帝国正式建立。也正是在这段时间里,“沈万三”之号传遍四方。“万三”之“三”,自叔伯兄弟数排行三;“沈万三”之“万”,“输其税石者万”。与大多有元朝“遗民”思想倾向而不太愿意出仕新朝的浙西士子的态度相反,富可“敌国”的沈氏似乎是竭力讨好出身属于完全不同“阶级”的明太祖。《坦斋集》卷下〈沉汉杰墓志〉:“自予(刘三吾)备官春坊词垣以来,日于班次拱听圣训,恒钱谷所暨,必首称吴中沈氏。国初有万三公、万四公兄弟,率先两浙户家,输其税石者万,玉音嘉叹。久之,复献白金为两者千五,以佐用度。上曰:尔心诚忠、意诚厚,第系天下观望,万一人人相仿,是启利原。一有不效,人必不自安。我今富有天下,政不少此也。好语却之不得,乃俾任所意造廊房楹者六百五十,披甲马军者千,务厘是金乃已。其诚至若此”。[27]事情的结果,自然适得其反。《明史》卷一一三〈马皇后传〉:“吴兴富民沈[万三]秀者,助筑都城三之一,又请犒军。帝怒曰:匹夫犒天子军,乱民也,宜诛。后谏曰:妾闻法者诛不法也,非以诛不祥。民富敌国,民自不祥。不祥之民,天将灾之,陛下何诛焉?乃释秀,戍{云}[岭]南”。[28]
综观洪武年间的施政,对待地方“大户”的政策极具特点。一方面,少、青年时坎坷的阅历始终抹不掉明太祖心理上的嫉恨和仇视;另一方面,中央财力的积聚又少不了这些人的全力支援。正是在这样的背景下,许多“豪富”被示以“恩荣”,授予其实不是“官”的“粮长”。同时,又借与禁惩“官”类似的“律令”颁布予以不时的制裁。郑真《荥阳外史集》卷四七〈韩常传〉:“今内附,有司以户赋之重,推[韩常]为粮长。每岁旅朝于京,拜伏奉天殿下,面闻圣谕,尚局珍馔饱饫宴赐。归遇乡党,以为千载荣遇”。[29]胡翰《胡仲子集》卷九〈吴纬绮墓志铭〉:“方履在潍州时,不远数千里遗履书曰:吾(吴纬绮)世以儒者著籍,守先人资产以树门户,而立身齐家,未尝踰先人一迹。今国家署粮长而吾挂名焉。惧豪长者好事,一旦有连,吾老不免耳。嗟夫!何其忧深思远也”。[30]朱元璋《明太祖集》卷二〈免秋夏税粮诏〉:“迩年以来,江东、浙西、江西及直隶府州官吏、粮长,不行优恤小民,已行问罪,亦以今年秋夏税粮,除官田减半入官不为常例,民田税粮尽行蠲免”。[31]“豪富”集中的苏州府,自不例外。宋濂《宋文宪集》卷三一〈熊鼎墓铭〉:“洪武六年,命之苏州核粮长罪状。君(熊鼎)至,择其尤虐民者杖徙之凤阳”。[32]
 从相关记载十分隐晦的字里行间,仍可以“确定”地窥出洪武二十六年“蓝玉”案发前,同样担任多个“粮长”的沈氏不时受到责罚的事实。《坦斋集》卷下〈沉汉杰墓志〉:“厥家或被告讦,或旁累所逮,往往曲为肆宥,宸衷眷注固多。沈氏长者,亦以风厉天下也,以任海内户家为京官。六曹近侍各举所知,惟万四公曾孙玠,简在帝心首,擢奉训大夫、户部仓曹员外郎,例不受禄,继有旨愿受者听。玠辞曰:臣诚不敢以富饶故妨诸户家,念臣一门自国初到今,屡蒙恩宥得保有妻孥、田庐,已逾素望,又尊官之,荣逮妻子,何敢更受禄哉?叩谢至再,上愈益器重之”。[33]实际上,“沈万三”孙沉至、沈庄兄弟就曾受过“缧绁”之苦。《光绪周庄镇志》卷三〈沈伯熙墓志铭〉:“洪武十九年春,兄至以户役故缧绁赴秋官,时伯熙(沈庄)亦获戾京师,适与兄同系狱,入则抱其兄痛泣。既而伯熙先出,遂得疾甚,药莫疗”。[34]除沈茂外,已知卒岁的沈森、沈庄等寿数不永,恐怕正是经常心神不宁的结果。除外,洪武初年,沈氏还曾被“籍没”过家产,这可能就是“沈万三”一度流放的同时责罚。陈元龙《格致镜原》卷三六〈古漆器〉:“元朝时,富家不限年月做造漆,坚而人物细可爱。洪武初,抄没苏人沈万三家,条凳、椅桌、螺钿,剔红最妙,六科各衙门犹有存者”。[35]
尽管遭到“查抄”,截至洪武二十五年前,沈氏家族的财富依然如故。这大概是:却缘找不到真正理由,又须利用其缴税任役,事后又再三地予以“赦免”和“退还”。《弘治吴江县志》卷七:“洪武二十三年,先侍郎(莫礼)赐告归省,乃过访焉。其家屏去金银器皿,以刻丝作铺筵,设紫定器十二卓,每卓设羊脂玉二枚,长尺余,阔寸许,中有沟道,所以置筯,否则筯污刻丝作故也。行酒用白玛瑙盘,其斑纹乃紫葡萄一枝,五猿采之,谓之五猿争果,以为至宝”。[36]俗话云:“为富不仁”;不过,至少在洪武中,在官员的眼里,沈氏乃是“守法”的榜样。《宋文宪集》卷三四〈夏宗显新圹志〉:“国朝有天下,患吏之病细民,公卿廷议以为:吏他郡人与民情不孚,又多蔽于黠胥宿豪,民受其病固无怪。莫若立钜室之见信于民者为长,使主细民土田之税,而转输于官。于是,以钜室为粮长。大者督粮万石,小者数千石。制定而弊复生,以法绳之,卒莫能禁。是时,惟苏之沈氏以奉法称,天子亲召与语,赐之酒食,时减免其田赋,名闻四方”。[37]当此时,家族的风貌也有了明显的改变。沈茂一支,《半轩集》卷三〈清安堂记〉称:“几席既安,子、妇、孙、曾秩焉序进,问兴居,奉甘毳,怡怡翼翼,四世一堂。周旋而下上,所谓礼法之家,益将求夫庶几焉”。[38]

沈氏一族遭受最大的打击,发生在洪武二十六年。《弘治吴江县志》卷一二:“吴江有陈某者,同里镇人。洪武中,为序班。一子呆戆无取,妻梁氏,国色也,且知书善吟。时沈万三赘婿顾学文,同邑周庄人,知而慕之。乃厚赂恶少数人,诱其夫昼夜饮博,计嘱卖婆持异样首饰,往货于梁。梁虽酷爱,而以无力偿价辞。卖婆示以顾意,谓少年俊美,德性温良。娘子若肯相容,更有美于此者。梁笑而无言,竟以手柬答之。顾即酬以诗章,遂成私约。时序班有兄号陈缩头者知之,乃谕意稚子,日造其室嬉焉。顾适以诗寄至,以松月图书署尾。梁览毕,扯成纸捻置灯檠下,随被稚子窃去,缩头补辏成幅,封寄序班,以沉思以为辱及门户。乃洪武二十六年春,适梁国公蓝玉坐事在拏,序班从旁面奏:臣本县二十九都正粮长顾学文出备钱粮,通蓝谋逆,见在勾栏某倡家宿歇。诏捕之,果于倡家获焉”。“连及其父常、弟学礼、学敬,妻族沈旺、沉德全、沈昌年、沈文规、沈文矩、沈文衡、沈文学、沈文载、沈海凡{八}[九]人,皆万三子、孙。顾又指其仇殷予玉等七十二家。其七十二家之中,又各互相扳指莫阿定、莫实、张璹、侍郎莫礼、员外郎张瑾、主事李鼎、崔龄、徐衍等不下千家。由此,党祸大起,蔓延天下,俱受极刑。至三十一年方熄,梁亦被父逼令缢死”。[39]
沈氏罹祸的成员,沈旺、沉德全、沈海、沈文规(綖)、沈文矩(程)等五人在族中的血缘关系,已见前文。不过,必须指出:沈氏牵涉“逆案”虽由被人报怨“诬告”而起,其与首犯蓝玉存在着关系却是完全可信的。因为“入馆”蓝府的教书先生也正是曾在沈府授课、不久亦因是案被杀的王行,而供状中的“引荐”人正是他。《逆臣录》卷五:“一名顾以成,即学文,系苏州府吴江县北周庄正粮长。状招:洪武二十五年十一月内,央浼本官门馆先生王行引领,前到凉国公宅内,拜见蓝大舍(玉)之后,时常馈送礼物及异样犀带,前去往来本府交结,多得爱意。洪武二十六年正月内,有凉国公征进回还,是学文前去探望。本官正同王先生在耳房内说话,言问:这个是谁?有先生禀说:是小人乡人沈万山秀[孙]女婿。本官见喜,赐与酒饭吃饮,分付常来这里说话。本月失记的日,又行前到凉国公宅内,有本官对说:顾粮长,我如今有件大勾当对你商量。是学文言问:大人有甚分付?小人不敢不从。本官又说:我亲家靖宁侯为胡党事发,怕他招内有我名字,累了我。如今埋伏下人马要下手,你那里有甚么人,教来我家有用。是学文不合依听,回对一般纳粮副粮长金景并纳户朱胜安等说知前因,俱各喜允,前到本官宅内随从谋逆。不期败露到官,取问罪犯”。[40]
与沈氏有“姻亲”关系的吴江大族莫氏,缘兹“逆案”而被刑戮的也不在少数。无独有偶,即在“逆案”之前,其成员也有过与沈氏相同的“诏狱”经历。吴宽《匏翁家藏集》卷五八〈莫辕传〉:“处士讳辕,字逊仲,号顺庵。其先为湖州莫氏,后徙吴江之绮川。五世讳湜,号芝翁,尝以耆德召见高皇帝,参大臣议事。生三子:长禧;次礼,累官至户部侍郎;次祺。处士,禧之仲子也,生当国初,适朝廷方用重典御世,俄逮其父、子并系诏狱。处士时年十一耳,日夜悲痛,愿以身代父死,理官试加胁诱,语无反覆。遂释其父而独系之,父更称冤阙下,竟致庾死,事始已。时莫氏以资产甲邑中,所与通婚姻,皆极一时富家。处士窃独忧之,每指同姓隶洱海卫者一人曰是吾族也。人莫测其意。后党祸起,芝翁与其子侍郎公相继死于法,余谪戍幽闭,一家无能免者,而处士尝以附尺籍免,人始谓其智。其兄完伯与其妻亦前以家祸病死矣,有遗孤二皆在繦褓间,所以保护者甚至。乃复变姓名,潜入都下,窃其父祖遗骸归葬于乡,盖冒法禁几死者数矣”。[41]“莫湜”,即“莫实”;“莫礼”,即“侍郎莫礼”。《吴中人物志》卷四:“莫礼,字士敬。洪武二十年,以人材授户部员外郎,同官沈玠、王公让等十人辞禄,及升左侍郎。后坐事卒官”。[42]
自洪武间卷入“逆案”以后,沈氏除家族成员或流或戮外,财产也大都被“充公”。《日下旧闻考》卷六五〈官署〉:“《耳谈》云:原光禄寺有铁力木酒榨,相传籍没沈万三家物。每榨用米二十石,得汁百瓮。又工部有铜匦四,一在节慎库,高可过人,亦传是沈万三家物”。[43]孙承泽《春明梦余录》卷二七〈光禄寺〉:“洪武中,籍没沈万三家物。永乐,移置寺中”。[44]张应文《清秘藏》卷上〈论水晶玛瑙琥珀〉:“又《珍玩考》载:沈万三有玛瑙壶一,质通明,类水晶,上有葡萄一蔓枝如墨点就。余初不甚信之,后见一白玛瑙盘中有黑色窠石及朱鱼二枚,毫发毕具,在白下人家,不知存否。始信所载不谬也”。[45]不过,如前引所见:仍有财产留在沈氏子弟手里,被用来交结新的权贵。下至永乐中,又有曾经交结锦衣卫指挥使纪纲的沈文度亦沈衡,缘卷入“反案”而被处以极刑。[46]《匏翁家藏集》卷五八〈莫辕传〉:“富人沈文度,莫之姻家也,有女许嫁陕右刘氏。已而文度坐事死,家谪戍边,处士(莫辕)为收养其女于家。或以刘道远不复娶,更来聘之,不许,卒备资装适之刘,视若己女”。[47]至此,一个因“豪富”著称的家族终于没落。稍晚,其曾一度沦为时人“怀古”诗中的“典故”。[48]

沈氏既因“参与”和“继承”陆氏的经营以进入“大户”前列,未免令时人由“惊奇”、“羡慕”而至种种“揣度”。首先是“财”的来源,特别是没有经历元末动乱的后人,大概不会相信能靠完全的“馈赠”,突然达到如此“豪富”的程度。加上沈富曾经负担过南京城聚宝门一带城墙的修筑,于是,“聚宝盆”的“神话”油然而生。谢肇浙《五杂俎》卷三:“金陵南门名曰聚宝,相传为洪武初沈万三所筑也。人言其家有聚宝盆,沈遂身言:以盆埋城门之下,以镇王气。故以名门云”。[49]张岱《明纪史阙》〈太祖高皇帝〉:“吴兴氏沈万三家富甚,有盆曰:聚宝,能益财。为帝筑都城三之一,又为帝犒军。帝曰:匹夫犒天子军,乱民也,宜诛。后谏曰:万三犒军,有何不法,乃遂诛之?太祖释之,瘗其盆城门下,名曰聚宝”。[50]褚人获《坚瓠集》卷余二〈聚宝盆〉:“挑灯集异:明初,沈万山贫时,夜梦青衣百余人祈命。及旦,见渔翁持青蛙百余,将事刲刳。万三感悟,以镪买之,纵于池中。嗣后喧鸣达旦,聒耳不能寐。晨起驱之,见俱环踞一瓦盆,异之。万山妻于盆中灌濯,遗一银记于其中,已而见盆中盈满,不可计数,以金银试之亦如是,由是财雄天下。高皇初定鼎,欲以事杀之。赖圣母谏,流窜岭南。抄没家资得其盆,以示识古者,曰此聚宝盆也”。[51]
别一种说法,既含有“赠遗”事实的隐射,也有纯属“想当然”的编造。孔迩《云蕉馆纪谈》:“沈万山,苏州吴县人也。家贫无产,以渔为生。一日饭毕,就水洗碗,碗忽坠水中。因撩之,不知碗之所在,但觉左右前后,絫絫如石弹,乃尽取之。识者曰:此乌鸦石也,一枚可得钱数万。因以富。或曰:夏日仰卧渔船上,见北斗翻身,遂以布襕盛之,得一杓。及天明,有一老者引七人挑罗担七条而至,谓曰:汝为我守之。言讫忽不见。启视,皆马蹄金也,以此致富”。“乃变为海贾,遍走徽、池、宁[国]、太[仓]、常[州]、镇[江]豪富间,转展贸易,致金数百万,因以显富”。[52]董谷《碧里杂存》卷上〈沈万三秀〉:“沈万三秀者,故集庆富家也,资钜万万,田产遍吴下。余在白下,闻之故老云:太祖高皇帝尝于月朔召秀,以洪武钱一文与之曰:烦汝为我生利,只以一月为期,初二日起至三十日止,每日取一对合。秀忻然拜命,出而筹之,始知其难矣。盖该钱五万三千六百八十七万零九百一十二文,今按洪武钱每一百六十文重一斤,则一万六千文为一石,以石计之亦该钱三万三千五百五十四石四十三斤零。沈虽富,岂能遽办此哉?圣祖缘是利息只以三分为率,年岁虽多,不得过一本一利”。[53]
“沈万三”的主要府邸,似乎在南京应天府,而不在长洲县的周庄。《七修类稿》卷八〈沈万三秀〉:“国初,南都沈万三秀者甚富,今会同馆是其故宅,后湖中地是其花园,原住苏之周庄”。[54]《云蕉馆纪谈》:“沈万山既富,筑后园垣周回七百二十步。外层高六尺,中层高三尺,内层再高三尺,阔并六尺。垣上植四时艳冶之花,远望之如锦,号曰绣垣。垣十步一亭,以美石香木为之。垣外以竹为屏障,垣内起看墙,高出里垣之上,以粉涂之,绘珍禽异兽之状,杂隐于花间。墙之里,四面累石为山,内为池。山莳花卉,池养金鱼。池内起四通八达之楼,削石成桥,飞青染绿,俨若仙区胜境。楼之内,又一楼居中,号曰宝海,诸珍异皆在焉。楼下为温室,中置一床,制度不与凡等。前为秉烛轩,取何不秉烛游之义。轩之外,皆宝石栏杆,中设销金九朵云帐,后置百偕桌,义取百年偕老也。前可容歌姬舞女十数。轩后两落有桥,东曰日升,西曰金明,所以通洞房者。桥之中,为青箱,乃置衣之处。夹两桥而与前后齐者,为翼寝,妾婢之所居也。后正寝曰春宵洞,取春宵一刻值千金之义。以貂鼠为裘,蜀锦为衾,毳绡为帐,极一时之奢侈”。[55]《历代诗话》卷七五:“《苏谈》:沈万三家在周庄,破屋犹存,亦不甚宏壮,殆中人家制耳,惟大松犹存焉”。[56]
不少生计非佳的士子,于“沈万三”子、孙被惩处抱着幸灾乐祸的情感,并以其作为不法“豪富”的代名词。田艺蘅《留青日劄摘抄》卷四〈沈万三秀〉:“嘉兴嘉靖丙辰科,一进士用金一万三千两买选吏部考功主事,时人号之沈万三,卒为科道所劾”。[57]不过,也有人为之追惋不已。“沈万三”之“遇仙”、“成仙”故事的出笼,恐怕就是这些人的杜撰。《光绪周庄镇志》卷六:“元末异人张三丰见万三,语之曰:欲炼金丹,必得大福人相助,遍阅天下无如君者,但须三百金为资。三年后,启炉分赠。万三慨然与之。逾年复至,曰:遇见难人,以此金相济矣。若欲丹成,可再付金如前数。万三复与之,无吝色。后为明太祖所籍没,戍于云南。康熙初,三王叛滇,优伶一时星散。有贴旦者,扬州人,中途失侣,于乱山中见一大宅,乃款门借宿之。一老人出,幅巾深衣,苍髯古貌,引入与语,知优为江南人,曰:吾与汝为乡亲,可知当年有沈万三乎?吾是也。以服金丹,故得不死。因令老妻出见,相对极欢,留一日,饮食器用如王侯。临别赠以金,属令勿言。优逢前侣,踪迹其处,不可复识矣。雍正乙卯,海盐陈别驾鏳述其表亲俞某曾遇此优,亲道其事,时俞官河督,为之撰传”。[58]

对于相关“沈万三”及其子、孙的记载,长期以来,学术界的不少人乐于将之视作半真实半传奇的人物。《乾隆吴江县志》卷五六:“沈万三秀富甲天下,相传由通番而得。张士诚据吴时,万三已死,二子茂、旺密从海道运米来燕京”。[59]基于这一说法,黄云眉先生于《明史考证》〈马皇后传〉中论道:“张士诚据吴时,万三已死等语果可信,则诸书所摭沈事,什九皆归虚构,屏而不录可也”。[60]近年,又有伯骅〈沈万三并非死于明初〉一文认定:“据《半轩集》〈沈荣甫墓志〉,洪武九年,沈万三之子沈荣甫死时已七十一岁,若据其生平推算,知当时沈万三若在必已为九十岁以上老人。王行为沈家亲属所作的应酬文字颇多,但涉及这个名闻天下的大富翁沈万三的却仅此一见,其称谓为荣甫之先君子。而王行本人对此又未作任何追述,说明元末王行来沈家任西席时此人已不在人世”。[61]事实上,王行称沈富为“先君子”的一文,作于洪武九年以后,因此不能否定那以前他仍然健在的说法。而至正间的“海运”,征集由张士诚属吏负责,分输则由方国珍部下承担;所以,沈茂、沈旺“海道运米”的真实性也忒“可疑”。权衡《庚申外史》卷下:“时张士诚据浙西[有粮],方国珍据浙东有船,二家攻战不和,粮竟不至”。[62]
谨据前文引证,业已勾勒出以长洲沈氏家族的早期轮廓:身世微薄、迁居长洲的沈祐以务农为业,其子沈富、沈贵既承父业,又在同县陆德原家为“经纪人”,襄助经营。陆德原死后,由其长女婿徐孟达代为主持。徐孟达英年早逝,又值至正中红巾军兵起,为避免缘富被戮的横祸,陆德原年轻的儿子陆颐孙遂效仿其岳父倪瓒,将他的财产“转赠”沈富等人,从而使之跨入浙西“富豪”行列。逮至张士诚覆灭,为博取新朝的欢心,沈富不吝资财,贡宝纳粮,结果反而遭致明太祖的嫉恨,而被一度流放。沈富死后,其子沈茂、沈旺连带其弟沈贵之子沉德昌、沉汉杰分为四支,繁衍出数量众多的成员,分别栖居于长洲的尹山市、周庄镇等地。由于朝廷相关政策的执行,担任着“粮长”职务的沈氏成员,过着战战兢兢的日子。逮至洪武末、永乐中,缘二次卷入“逆案”、“反案”,遭到沉重打击。此后,这个家族不再以“富”闻名,而逐渐转变为普通的“缙绅”,甚至还出现了“女学士”。《历代诗话》卷七四:“吴旦生(景旭)曰:沈氏琼莲,字莹中,世传沈万三之后。有廷礼父子皆仕于朝,因得通籍掖庭为女学士。其作宫词云:中使传宣光禄宴,内家学士作新除。又云:明窗棐几净炉薰,闲阅仙书小篆文。又云:水风凉好朝西坐,专把书经教小王”。[63]
在相关“沈万三”的专题研究作品中,数年前发表的顾诚先生〈沈万三及其家族事迹考〉一文,可称是其中的杰出者。该文首次引用“沉汉杰”、“沈伯熙(庄)”、“沈荣甫”等人的墓志,且有相当的篇幅涉及“在沈家任门馆先生”的“王行”之生平,字词金石,铿然有声。可是,除了沈万三死于明前的结论过于“想当然”外,还存在着将“同字异人”作“同字同人”的问题:“沈达卿在元末明初苏州文人中颇有名气,著名诗人高启有〈寄沈达卿校理〉诗,杨基也有〈雨中怀沈达卿、茂卿〉诗”。[64]实际上,所称“沈达卿校理”别有其人。《高太史集》卷一三〈寄沈达卿校理〉:“风雨清明后,春寒未夹衣。闭门听鸟尽,入寺看花稀。独酌愁难去,相思梦欲飞。艰难宜数见,何事却长违”?[65]陈基《夷白斋稿》卷三○〈六柳庄记〉:“槜李(嘉兴)沈君达卿,起家儒林,扬历台、省,由丞相掾擢拜南行台监察御史,寻执法行中书为理官”。[66]《眉庵集》卷八〈雨中怀沈达卿、茂卿〉:“立春一月二十日,江鸥野鹜飞满池。杏花差白净洗面,杨柳半青争画眉。沈郎多病征未起,王孙不归吁可悲。南周山头养亲好,赠以金盘五色芝”。[67]根据字面的意思:“达卿、茂卿”二人,一宦游“不归”,一辟征“未起”,无论何者,都与沈万三家族的“同字”之人无关。
犹应提到:向以学识自负的余秋雨先生,曾在散文〈江南小镇〉中铺张了许多“风牛马不相及”的推测和情感。诸如:“不管怎么说,沈万山算得上那个时代既精于田产管理、又善于开发商业资本的经贸实践家。有人说他主要得力于贸易,包括与海外的贸易,虽还没有极为充分的材料佐证,我却是比较相信的。周庄虽小,却是贴近运河、长江和黄浦江,从这里出发的船只可以毫无阻碍地借运河而通南北,借长江而通东西”。“中国十四世纪杰出的理财大师没有能够回来,他长枷铁镣南行万里,最终客死戍所(云南)”。[68]殊不知与其说“沈万三”是位大商人,不如说是位大地主;因为在他“发迹”的年代,犹如陈高华先生于〈沈万三与蓝玉党案〉文中所说:“元、明之际,社会动荡,兵乱频仍,大规模海外贸易很难进行。入明以后,朱元璋很快便实行禁海政策,不许百姓出海贸易,走私是海外贸易的惟一途径。沈万三所居周庄,位于长江口内,离海甚远,要想出海走私,很容易被发现捕捉。因此,沈万三经营海外贸易,揆之当时情况,是讲不通的”。[69]至于“沈万三”之流放云南,更是不可能的事情。明军克复云南全境,乃在洪武十四年;[70]其时,这位“豪富”早已不在人世。
Shen Wansan’s Real Extraction and Fancied Stories
Abstract: Shen Wansan famous for one of the richest in Suzhou and his pedigree have been taken delight in talking by litterateurs and historians for the records with something miraculous. Based on the materials written by Liu Sanwu and Wang Xing, referring to relative paragraphs of unofficial history, this article will more clearly draw the outline of the history how the family got rich and came down during late Yuan and early Ming. The main conclusions are as follows: The man named Shen You moved to Changzhou County and lived as a famer, and his son Shen Fu became a chamberlain in a gentleman’s family assisting with farm work. During the period of middle Zhizheng, the young master Lu Yisun, the Lu Deyuan’s son, gave most of his possessions to Shen Fu for easily escaping from tragedy happening imitating his father-in-law Ni Zan’s doing. And Shen Fu had been among the rich and powerful in Zhexi area. After Zhang Shicheng’s rule finished, Shen Fu paid much treasure and foodstuff to the new dynasty in order to gain favor, and just opposite to what he wishes, he was banished once because of the emperor’s jealousness and abomination. After Shen Fu died, his sons Shen Mao, Shen Wang and his brother Shen Gui’s sons Shen Dechang, Shen Hanjie moved to Yinshan and Zhouzhuang towns separating into four branches. Those members of Shen’s who took charge of ratepaying work lived a scared life     since there would be various punishments for them. Some people in Shen’s families were executed and exiled while being embroiled in so-called revolting case twice in the years of Hongwu and Yongle, and they were not famous for rich after being confiscated. Whereas the historical true, we would rather take Shen Wansan as a landlord good at agricultural manegement in stead of a big man getting rich from commercial activities. And it was impossible that Shen Wansan was banished to Yunnan because Ming armies took Yunnan in the sixth year after he died.

--------------------------------------------------------------------------------
[1]又作“沈万山”、“沈万三秀”。“万山”、“万三”,音近字讹。“秀”,《碧里杂存》卷上〈沈万三秀〉,《丛书集成初编》本,页12:“国初,每县分人为五等,曰:哥、畸、郎、官、秀;哥最下,秀最上。洪武初,家给户由一纸,以此为第”。
[2]元、明之际,周庄有二:周庄亦北周庄属长洲县,南周庄属吴江州或吴江县。《正德姑苏(苏州府)志》卷一八,北京,书目文献出版社《北京图书馆古籍珍本丛刊》影印原刊本,页280上、286下:“长洲县周庄,在[苏台乡]二十六都”。“吴江县南周庄,在[久咏乡]二十八都”。
[3]北京,书目文献出版社,《北京图书馆古籍珍本丛刊》影印万历刊本,页58上。
[4]北京图书馆出版社《涵芬楼秘笈》影印明钞本,页11。
[5]《正德姑苏(苏州府)志》卷一八,页279上:“尹山乡堵城里,在长洲县东南,管都一”。“尹山市,去县东南二十里”。
[6] 《四库全书》本,页16下、17上、18下、24上。
[7]页1下、2上。
[8]上海古籍出版社《续修四库全书》影印原刊本,页65上、下。
[9]页5上、17上、20上。
[10]页65下。
[11]页11下、13上。
[12] 《四库全书》本,页4上、下。
[13]页58上。
[14]页65上。
[15]上海书店出版社标点本,二○○一年,页423。又,《弘治吴江县志》卷七,台北,新文丰出版公司《中国方志丛书》影印原刊本,页260:“汾湖陆氏宅在二十九都,元季富室也。国初,其家长号采芝者,悉以田产送沈万三家,资财散之亲族,夫妇出家云游而去,人皆笑之。后沈受禂而陆保全,人始赏其有见”。
[16]台北,台湾学生书局影印康熙抄本,一九六九年,页2、3。
[17] 《四部丛刊初编》景印元刊本,页25上。
[18]台北,国立中央图书馆《元代珍本文集汇刊》影印明钞本,页351。
[19]页3、4。
[20] 《四部丛刊三编》景印明钞本,页3下、4上。又,朱存理《楼居杂着》〈云林子逸事〉,《四库全书》本,页7下:“子婿陆颐[孙],字养正。辟私塾,招[陈]叔方(植)为师,云林子(倪瓒)为书币甚厚”。
[21]北京,书目文献出版社《北京图书馆古籍珍本丛刊》影印万历刊本,页708上、709上。
[22]陆颐孙从事过“商贸”,朱祯《涌幢小品》卷一七〈陈湖道士〉,扬州,广陵古籍出版社《笔记小说大观》影印本,页266下:“沈万三秀之富,得之吴贾人陆氏。陆富甲江左,秀出其门,甚见信用。一日叹曰:老矣,积而不散,以酿祸也。尽以与秀,弃为道士,筑室陈湖之上,曰开云观,居之,竟以寿终”。
[23]页19上。
[24]《半轩集》卷四〈彝斋记〉,页1上:“吴长洲沈伯凝(至)氏,好学而勤于古。鼎彝、尊敦之器,金石、法书之迹,以至于图画、象物珍异之玩,一见辄能别识,定其久近高下,是非良否之。自湖海间,号称好古博雅者,无不叹其知鉴。家治一室,左琴右书,燕几在席,题曰彝斋”。
[25] 《四部丛刊三编》景印清双鉴楼钞本,页8下、9上。
[26]戴良《九灵山房集》卷一一〈重修甫里书院记〉,《四部丛刊初编》景印正统刊本,页1上、下:“元统二年,其裔孙德{厚}[原]请于郡,以己资创之,亦既事闻于朝,建学立师,如书院之制。德{厚}[原]殁,子孙散居他处,弗遑于兹者垂三十载(至正二十五年),有司校官亦且视为非急,无能一举而问焉”。
[27]页57下。
[28]北京,中华书局标点本,一九七九年,页3506。
[29] 《四库全书》本,页7上。
[30] 《四库全书》本,页24上、下。
[31] 《四库全书》本,页20下。
[32]上海中华书局《四部备要》校刊严荣校刻足本,页372上。
[33]页57下。
[34]页65下。
[35] 《四库全书》本,页40下。
[36]台北,新文丰出版公司《中国方志丛书》影印原刊本,页260。
[37]页409下。
[38]页14下。
[39]页454、455、456。
[40]北京大学出版社王天有、张何清点校本,一九九一年,页301。
[41] 《四部丛刊初编》景印正德刊本,页12下。
[42]台北,学生书局影印隆庆刊本,一九六九年,页99。
[43] 《四库全书》本,页3下。
[44] 《四库全书》本,页11上。
[45] 《四库全书》本,页22下。
[46]《明太宗实录》卷一七八,台北,中央研究院历史语言研究所校印本,一九六六年,页1940:“永乐十四年七月,掌锦衣卫事指挥佥事纪纲有罪,伏诛”。
[47]页12下、13上。
[48]《历代诗话》卷七五,北京,中华书局刊本,一九五八年,页1143:“《诗话类编》:丘仲深〈姑苏怀古〉:西风黄菜叶干时,城郭人民半是非。九四不成龙或跃,万三无复燕于飞。玉虹百尺形空壮,金虎千年气已微。何时章缝袂相接?等闲庙算出神机”。
[49]上海古籍出版社《续修四库全书》影印万历刊本,页386上。
[50]台北,学生书局《明代史籍汇刊》影印旧钞本,页11、12。
[51]扬州,广陵古籍出版社《笔记小说大观》影印本,页545上。
[52]丛书集成初编本,页7、8。
[53]页10、11。
[54]页81。
[55]页9、10、11。
[56]页1144。
[57] 《丛书集成初编》本,页207。
[58]页120上。
[59]台北,新文丰出版公司《中国方志丛书》影印原刊本,页1633。
[60]北京,中华书局刊本,1984年,页975。
[61]载《文史知识》1993年第3期,页105。
[62]成都,巴蜀书社《中国野史集成》影印《学海类编》本,页158下。又,《元史》卷九七〈食货志〉,中华书局标点本,一九七六年,页2482:“既达朝廷之命,而方、张互相猜疑。士诚虑方氏载其粟而不以输于京也,国珍恐张氏掣其舟而乘虚以袭己也。伯颜帖木儿白于丞相,正辞以责之,巽言以谕之,乃释二家之疑,克济其事。先率海舟俟于嘉兴之澉浦,而平江之粟展转以达杭之石墩,又一舍而后抵澉浦,乃载于舟”。
[63]页1136。
[64]载《历史研究》一九九九年第一期,页67至69、71。
[65] 《四部丛刊初编》景印景泰刊本,页1上。
[66] 《四部丛刊三编》景印明钞本,页4下。又,许恕《北郭集》卷一〈次沈达卿理问韵〉,《四库全书》本,页7下:“惯骑柏府青骢马,天下南人只二三。旧德已登廉吏传,新诗不许俗人谈。杏花疏雨焦桐润,燕子微风宿酒酣。闻道思亲头欲白,珍鲑日日语溪南”。
[67] 《四部丛刊三编》景印成化刊本,页9上。
[68]载《余秋雨精品集》,上海,东方出版中心刊本,二○○二年,页60、62。
[69]载《明史论丛》,北京,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刊本,一九九七年,页71、72。
[70]《明太祖集》卷二〈谕云南诏〉,页19下、20上:“洪武十五年正月初一日,将军颍川侯[傅友德]等报至,言云南等处尽行克复,今特遣使赍诏谕尔云南等处人民,今后敢有不遵教化者,加兵讨平之”。
3
发表于 2005-1-24 22:43:49 | 只看该作者

“沈萬三”的真實家世及傳奇

谢谢了.
传说沈萬三家中有聚宝盆, 会黄白法. 原来他还如此的坎坷. 明朝初期人活着大不易, 功臣被杀, 富豪人被杀, 被迁. 刑罚罕见的残. 后来的朱隶 杀方孝孺时诛灭十族. 创历史纪录.

手机版|小黑屋|Archiver|漏尽阁    

GMT+8, 2026-8-7 03:05

Powered by Discuz! X3.2

© 2001-2013 Comsenz Inc.

快速回复 返回顶部 返回列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