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标题: 白日飞升--朱丹伯 [打印本页]

作者: 东华门生    时间: 2005-5-21 10:52
标题: 白日飞升--朱丹伯
朱仙

  朱書,字赤文,一字丹伯,吳郡人,素居金閶城外。家固素封,有園亭池館之勝。朱好神仙吐納之術,嘗欲屏絕人事,專煉內丹。其母孕朱時,夢吞丹篆。及產,有一鶴翩躚直下庭際,霄漢隱隱聞鼓樂聲,久之始寂,人皆謂此子必非凡品。及長,閱莊列諸子書。有如夙所誦習;兼涉岐黃家言,治人疾病,無不應手奏效,從未受人一錢,非素好不能輕易屈致。嘗慨然有登羅浮、覓蓬壺之志。
  值赭寇亂,江浙鼎沸,蘇城危在旦夕。朱謂人曰:「蒼生大劫將臨,非人力所能挽回,盍速避?」乃以巨舟載其眷屬至蘇鄉,戚串往從之者如市,軸轤數里,首尾銜接。始擬以水國為長城。時北有巢湖船,南有槍船,皆恃其徒黨,憑借波濤,出沒蘆葦中,鳴鏑探丸,白晝行劫。朱視其泊舟處,曰:「此非計也。若出阿奴火攻,則吾輩無噍類矣!」盡駛其船至周莊鎮,停泊白蕩。舟固巨舶,舵工舟師,素習航海術,以御海盜,備有槍炮,命中及遠,頗有所長。朱以兵法約束之,謂:「如有匪至,即行轟擊。」蓋所以自衛也。發逆既踞蘇城,旁掠鄉村,所至俱遭蹂躪,獨於周莊一鎮,不敢驟犯。巢湖船匪首往投發逆,時思攻劫周莊,以圖逞志,然卒不敢至,蓋皆憚朱之威,不知者以為有費玉成在,恃為護符,其實朱隱為之支持也。
  朱有異術,能作三里霧,俾敵人對面不得見。方初出賊窟時,僅附一小艇,賊追之急,同行有兩官艦,輜重頗盛,賊之所注意者,固在此也,眾皆惶迫,婦女幾欲投水,以求免辱者。朱曰:「無妨。」從容解辮發,張口噓氣,以白羽扇揮之,賊舟忽不見,眾賴以免。於是始驚朱為神。
  賊以安撫愚鄉民,鎮董亦為其所惑,因之民賊錯處。朱曰:「是不可居矣。」遂率其船十餘艘,群趨上海。未去之先,賊與巢湖船謀欲並力一心,圍而悉殲之;朱亦擬乘機以坑賊眾,夤夜卜以金錢,其繇詞曰:「黔驢無技,楚猴得冠。熾於金,汨於水。雉啼風,奮其距;豕涉波,沒其。時乎禍方臨,災未滅。違之者殃,遠之者祥。」朱知事不可為,命俱向空發炮,重霧溟■中,賊盡遁去,乃吹角張帆而行。是役也,雖未殺一賊而賊為之奪氣。
  朱之至上海也,中途泊舟泖湖。入夕,忽夢陟一小山,山半有屋翼然,朱甍碧瓦,狀似王者居。門外壯士百人,悉戎裝盛服,執戟懸刀。內有一人,導朱入門,階下皆峨冠博帶者流,列侍左右,儀度肅穆,見朱絕不交一言。階凡九級,朱拾級竟登。既升庭,環視殿上,絕無一人。殿之中,隔以珠簾。導者謂朱曰:「君請少待,山主晚妝竟,即出矣。」
  須臾,聞環佩聲自遠而近,香氣馥鬱,非麝非蘭,芬芳徹簾外。俄聞簾中侍者傳語曰:「朱君遠來不易。尚記三百年前在華■天上偶戲許飛瓊,遂至下謫人間世乎?今已六轉輪回矣。賴君夙根尚厚,或當不昧本來。」朱不知所對。簾中又言曰:「今夕召君,非以他故,玉宮司書紫綃仙史與君有宿緣,數當於今夕了之。尚記瑤池桃熟,西王母以十顆賜君,君與紫綃有把臂歡,以此愛心,當為伉儷。」遂呼紫綃至,令會於偏殿。
  導者偕朱下階,東行,繞迴廊入曲室,榜曰:「紅蘅碧杜之館」。館中陳設雅麗,牙籤玉軸,插架幾滿,湘簾幾,古鼎香爐,皆非下方所有。朱至此,俗慮為之頓消。即有二雛鬟持鐙扶一麗人至。朱睨之,國色天香,儀態萬方。導者乃揖朱告退。麗人竟前向朱斂衽作禮。朱至此殊不自解,因亦揖麗人,並坐。麗人忽笑曰:「別後閱兩度滄桑矣,不意君狡獪技倆,尚如前日。」探懷中出一桃核,曰:「此即君向時所棄者也,盍攜歸人間,磨屑服之,可悟昔日事。」解朱佩囊,代納於中。頃之,雛鬟進酒饌,三杯後,遽撤去。麗人攜朱手入內房,帷帳衾褥,無不悉備。雛鬟闔扉自去。宵漏將歇,晨鐘忽動。麗人促朱起,曰:「此間不可久留。君苟得歸仙班,未必無再見之期。君其勉之!」因脫腕上金條脫二畀朱,曰:「此金產自須彌,濯於昆明,歐冶煉之,工制之,閱三千年而形質乃成,佩之可以延年益壽,御禍免災。君其寶之,他日當有用處:上之足以保國家,下之足以衛閭裡。記取白鶴降庭,即是重晤之期。人間天上,能勿依依?」朱辭出戶,足絆於閾而顛,蘧然驚覺,乃知是夢,顧二金釧仍籠於臂上。朱秘不告人。
  既抵滬,習貿遷術十餘年,橐中金盡歸烏有,僦居僻巷,老屋三椽,聊蔽風雨。每至無卿時,
  輒摩挲金鐘,扣之作歌曰:
  天何蒼蒼兮水何茫茫?
  人生其間兮日為誰忙?
  世何多奸慝兮少貞良?
  令我徒慨慕乎黃唐。
  吾生也何從來,死也何所歸?
  美人一別消息杳,重相見兮知何時?
  聊作歌兮寄我之哀思!
  歌聲激越,如出金石,聞者多笑之,朱不以為意也。
  朱嗜酒,量頗豪,可連舉數十巨觥不醉。一夕醉臥,有偷兒入其室,遍覓室中,無所得,但敝衣數襲,破書幾束而已。瞥見朱臂上金條脫熠然作光,殊耀人目,逕前欲攫之。不意甫近牀前,釧光即飛繞其身,有如桎梏,偃臥地上。翌晨朱醒,叱之始起。詢其故,始知為竊物而來者,驅之使去,匍匐而行,自此竟作廢人。朱鄰右有失火者,燄殊烈驟,燭霄漢,旁觀者以為必及朱居,群來助其遷徙。忽朱臂上砉然作聲,金釧飛懸空際,其大數畝,竟如環虹,火已旋滅,釧亦自歸。眾始知此為希世之寶,爭問其所從來。朱為之略述顛末。有自命為鑒古者,曰:「此辟火金也。」朱竊笑之。
  惟朱徜徉海上,迄無所遇。其子已補博士弟子員,有聲庠序間;數孫年亦舞勺。玉樹成行,彬彬詩禮。朱亦從不言歸。有與之交三十年者,見其容轉少於往時,人多以此異之。適海疆有兵事起,當軸者多以議款之說進,朱獨憤然曰:「此可以術遣之也。」人問以何術,笑弗答。適有艨艟南駛,擱於礁石,洞成一穴。人舉以告朱。朱掀髯作得意語曰:「海若效靈,豐隆順命,即此知我國家如天之福,方興未艾也,自此烽燧無驚,風濤克靖,垂數十年。」
  朱之釧迄未一用。一日,朱大會戚友於洞庭東山,即在莫釐峰頂張錦幔數百丈,異饌佳餚,水陸畢備,相識趨赴者,自遠咸至。朱先期徵召畫舫,招集歌姝,吳門曲院中人為之一空,每一客選一妓為侍,並歌以侑觴,勸飲循環,週而復始。酒酣,朱離座而起,執鐵如意作《胡旋舞》,扣銅歌前歌,忽有一白鶴自空際下,羽衣絳幘,神態不凡,朱竟乘之上升,拱手與眾別。俄頃,已冉冉入雲漢。眾咸仰觀,倏忽不見,人以朱為得道成仙,白日衝舉云。或以告天南遁叟曰:「《淞隱漫錄》中有朱君乎?其事不可不志。」遁叟笑曰:「餘與朱君為莫逆交,見其軀幹豐偉,載以肥水牛,且慮弗勝,況能跨鶴飛升哉?世人所傳,吾弗信也。」


作者: 胡言    时间: 2005-5-22 09:20
标题: 白日飞升--朱丹伯
唉,就不能发简体的吗??
作者: 东华门生    时间: 2005-5-23 17:08
标题: 白日飞升--朱丹伯
朱仙

  朱书,字赤文,一字丹伯,吴郡人,素居金阊城外。家固素封,有园亭池馆之胜。朱好神仙吐纳之术,尝欲屏绝人事,专炼内丹。其母孕朱时,梦吞丹篆。及产,有一鹤翩跹直下庭际,霄汉隐隐闻鼓乐声,久之始寂,人皆谓此子必非凡品。及长,阅庄列诸子书。有如夙所诵习;兼涉岐黄家言,治人疾病,无不应手奏效,从未受人一钱,非素好不能轻易屈致。尝慨然有登罗浮、觅蓬壶之志。
  值赭寇乱,江浙鼎沸,苏城危在旦夕。朱谓人曰:「苍生大劫将临,非人力所能挽回,盍速避?」乃以巨舟载其眷属至苏乡,戚串往从之者如市,轴轳数里,首尾衔接。始拟以水国为长城。时北有巢湖船,南有枪船,皆恃其徒党,凭借波涛,出没芦苇中,鸣镝探丸,白昼行劫。朱视其泊舟处,曰:「此非计也。若出阿奴火攻,则吾辈无噍类矣!」尽驶其船至周庄镇,停泊白荡。舟固巨舶,舵工舟师,素习航海术,以御海盗,备有枪炮,命中及远,颇有所长。朱以兵法约束之,谓:「如有匪至,即行轰击。」盖所以自卫也。发逆既踞苏城,旁掠乡村,所至俱遭蹂躏,独于周庄一镇,不敢骤犯。巢湖船匪首往投发逆,时思攻劫周庄,以图逞志,然卒不敢至,盖皆惮朱之威,不知者以为有费玉成在,恃为护符,其实朱隐为之支持也。
  朱有异术,能作三里雾,俾敌人对面不得见。方初出贼窟时,仅附一小艇,贼追之急,同行有两官舰,辎重颇盛,贼之所注意者,固在此也,众皆惶迫,妇女几欲投水,以求免辱者。朱曰:「无妨。」从容解辫发,张口嘘气,以白羽扇挥之,贼舟忽不见,众赖以免。于是始惊朱为神。
  贼以安抚愚乡民,镇董亦为其所惑,因之民贼错处。朱曰:「是不可居矣。」遂率其船十余艘,群趋上海。未去之先,贼与巢湖船谋欲并力一心,围而悉歼之;朱亦拟乘机以坑贼众,夤夜卜以金钱,其繇词曰:「黔驴无技,楚猴得冠。炽于金,汨于水。雉啼风,奋其距;豕涉波,没其。时乎祸方临,灾未灭。违之者殃,远之者祥。」朱知事不可为,命俱向空发炮,重雾溟■中,贼尽遁去,乃吹角张帆而行。是役也,虽未杀一贼而贼为之夺气。
  朱之至上海也,中途泊舟泖湖。入夕,忽梦陟一小山,山半有屋翼然,朱甍碧瓦,状似王者居。门外壮士百人,悉戎装盛服,执戟悬刀。内有一人,导朱入门,阶下皆峨冠博带者流,列侍左右,仪度肃穆,见朱绝不交一言。阶凡九级,朱拾级竟登。既升庭,环视殿上,绝无一人。殿之中,隔以珠帘。导者谓朱曰:「君请少待,山主晚妆竟,即出矣。」
  须臾,闻环佩声自远而近,香气馥郁,非麝非兰,芬芳彻帘外。俄闻帘中侍者传语曰:「朱君远来不易。尚记三百年前在华■天上偶戏许飞琼,遂至下谪人间世乎?今已六转轮回矣。赖君夙根尚厚,或当不昧本来。」朱不知所对。帘中又言曰:「今夕召君,非以他故,玉宫司书紫绡仙史与君有宿缘,数当于今夕了之。尚记瑶池桃熟,西王母以十颗赐君,君与紫绡有把臂欢,以此爱心,当为伉俪。」遂呼紫绡至,令会于偏殿。
  导者偕朱下阶,东行,绕回廊入曲室,榜曰:「红蘅碧杜之馆」。馆中陈设雅丽,牙签玉轴,插架几满,湘帘几,古鼎香炉,皆非下方所有。朱至此,俗虑为之顿消。即有二雏鬟持镫扶一丽人至。朱睨之,国色天香,仪态万方。导者乃揖朱告退。丽人竟前向朱敛衽作礼。朱至此殊不自解,因亦揖丽人,并坐。丽人忽笑曰:「别后阅两度沧桑矣,不意君狡狯技俩,尚如前日。」探怀中出一桃核,曰:「此即君向时所弃者也,盍携归人间,磨屑服之,可悟昔日事。」解朱佩囊,代纳于中。顷之,雏鬟进酒馔,三杯后,遽撤去。丽人携朱手入内房,帷帐衾褥,无不悉备。雏鬟阖扉自去。宵漏将歇,晨钟忽动。丽人促朱起,曰:「此间不可久留。君苟得归仙班,未必无再见之期。君其勉之!」因脱腕上金条脱二畀朱,曰:「此金产自须弥,濯于昆明,欧冶炼之,工制之,阅三千年而形质乃成,佩之可以延年益寿,御祸免灾。君其宝之,他日当有用处:上之足以保国家,下之足以卫闾里。记取白鹤降庭,即是重晤之期。人间天上,能勿依依?」朱辞出户,足绊于阈而颠,蘧然惊觉,乃知是梦,顾二金钏仍笼于臂上。朱秘不告人。
  既抵沪,习贸迁术十余年,橐中金尽归乌有,僦居僻巷,老屋三椽,聊蔽风雨。每至无卿时,
  辄摩挲金钟,扣之作歌曰:
  天何苍苍兮水何茫茫?
  人生其间兮日为谁忙?
  世何多奸慝兮少贞良?
  令我徒慨慕乎黄唐。
  吾生也何从来,死也何所归?
  美人一别消息杳,重相见兮知何时?
  聊作歌兮寄我之哀思!
  歌声激越,如出金石,闻者多笑之,朱不以为意也。
  朱嗜酒,量颇豪,可连举数十巨觥不醉。一夕醉卧,有偷儿入其室,遍觅室中,无所得,但敝衣数袭,破书几束而已。瞥见朱臂上金条脱熠然作光,殊耀人目,径前欲攫之。不意甫近床前,钏光即飞绕其身,有如桎梏,偃卧地上。翌晨朱醒,叱之始起。询其故,始知为窃物而来者,驱之使去,匍匐而行,自此竟作废人。朱邻右有失火者,焰殊烈骤,烛霄汉,旁观者以为必及朱居,群来助其迁徙。忽朱臂上砉然作声,金钏飞悬空际,其大数亩,竟如环虹,火已旋灭,钏亦自归。众始知此为希世之宝,争问其所从来。朱为之略述颠末。有自命为鉴古者,曰:「此辟火金也。」朱窃笑之。
  惟朱徜徉海上,迄无所遇。其子已补博士弟子员,有声庠序间;数孙年亦舞勺。玉树成行,彬彬诗礼。朱亦从不言归。有与之交三十年者,见其容转少于往时,人多以此异之。适海疆有兵事起,当轴者多以议款之说进,朱独愤然曰:「此可以术遣之也。」人问以何术,笑弗答。适有艨艟南驶,搁于礁石,洞成一穴。人举以告朱。朱掀髯作得意语曰:「海若效灵,丰隆顺命,即此知我国家如天之福,方兴未艾也,自此烽燧无惊,风涛克靖,垂数十年。」
  朱之钏迄未一用。一日,朱大会戚友于洞庭东山,即在莫厘峰顶张锦幔数百丈,异馔佳肴,水陆毕备,相识趋赴者,自远咸至。朱先期征召画舫,招集歌姝,吴门曲院中人为之一空,每一客选一妓为侍,并歌以侑觞,劝饮循环,周而复始。酒酣,朱离座而起,执铁如意作《胡旋舞》,扣铜歌前歌,忽有一白鹤自空际下,羽衣绛帻,神态不凡,朱竟乘之上升,拱手与众别。俄顷,已冉冉入云汉。众咸仰观,倏忽不见,人以朱为得道成仙,白日冲举云。或以告天南遁叟曰:「《淞隐漫录》中有朱君乎?其事不可不志。」遁叟笑曰:「余与朱君为莫逆交,见其躯干丰伟,载以肥水牛,且虑弗胜,况能跨鹤飞升哉?世人所传,吾弗信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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