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标题: 转摘小莱子:莊子無用 [打印本页]

作者: 华水 时间: 2009-8-27 19:45
标题: 转摘小莱子:莊子無用
列子御風而行，十五日一個往返，所過之處草木生長，本已是十分難得的道術，然而莊子卻認為還沒有達到最高境界，因為御風畢竟還是有所憑依，并不是真正的無所憑借的自在逍遙。順天地自然的大道，窮陰陽晦明的極理，便可遊於六合之外，哪里需要依靠什麼？這就是莊子。實際上用“無用”來給莊子貼標簽不但不恰當，而且十分偏狹，就勉強來說一說吧。

前面《大葫蘆》一文中有莊子的寓言，說“有用”和“無用”是在人狹隘的觀念下產生的，在大道中原沒有這種對立。莊子又通過其它幾則寓言來說明在俗人眼中“無用”的東西反而得到保全。比如說樹——長到一握粗的時候被砍去做木樁；更粗的，便被砍了蓋房子；最粗的，被富貴人家做棺材。剩下來的，一定是主干木瘤盤結、支干也凹凸扭曲完全不符合繩墨規矩的樹，這樣沒有用的樹不會有人砍伐，高大得幾乎可以觸到雲端。再比如說人——支離疏的頭彎到肚臍下面，兩個肩膀有高過頭頂，腰夾在兩股之間，發髻朝天，五臟不正，他幫別人洗衣服可以養活自己，給別人看卦可以養活十多個人。這樣的人遇到亂世可以大搖大擺在街上走，決不會有人抓他去當兵，在官府賑濟貧民之時，卻能領到不少柴米。白額的牛、高鼻的豬和長痔瘡的人被當作不吉祥的東西，但卻因此不會被扔進河裡祭祀河神，能夠保全性命。因此，有智慧懂變通的人常常以“無用”甚至“殘缺”的面目出現在人世，從而不會遭受禍患。

有意思的是，因為“無用”反而沒有得到保全的例子也有——莊子在山中的朋友家留宿，朋友讓兒子宰鵝款待他。鵝有兩只，一只會叫，一只不會叫，結果不會叫的那一只下了鍋。 “有用”或“沒用”都有可能帶來危險，到底應該如何處置？莊子的解答是，“材與不材之間，似之而非也，故未免乎累。······物物而不物於物，則胡可得而累邪！”有點繞人，翻成白話就是，處在有用和無用之間，看起來好像對但卻不是，如果能夠超脫外物從而加以使用，卻不被外物所用，那怎麼還會被拖累呢？理解這句話《易經》中有一個解答，但因為《易經》成書早於莊子，可以把莊子的這句話當成是對易理的另外一種解釋。

《易經》中的卦有六爻，居於下面的三爻組成內卦，上面三爻是外卦。處在三四爻之間的空檔非內非外，“材與不材之間”，看似高明，實則尷尬之至，成語“不三不四”就是這樣來的，佛陀在《遺教經》中說的“既非白衣，又非道人，無所名也”也是這個道理，所以“似之而非也，故未免乎累”，只要在卦中，無論哪個位置，都在運動變化，都被其它爻所參照，難免不受其累。好比棋子，只要在棋盤中，就有得失利害，沒有用的棋子看似超脫，實則還更危險。解決方案在於乾之“用九” 。據南懷瑾的解釋，用九就是不為九所用的反面辭。善於運用乾卦六爻的變化，而不被變化所拘，有超然物外，拔於塵累的情形。這樣用九而不被九用，就可以很客觀地見到六位陽爻的變化，自身不在其中，自然吉無不利了。這簡直就是“物物而不物於物，則胡可得而累邪”的理論基礎。用淺顯的例子說，就是不要到棋盤中去作棋子。棋盤種類很多，名利美色乃至五行三界本身都是棋盤，人在其中不論“有用”“無用”皆受其累。上古的聖人如黃帝、堯、舜等人都是“用九”即“物物而不物於物”的典范，自己非但沒有在棋盤中，相反還設定了一個大棋局來教化天下，棋局中的人不知道，還以為一切是自然而然的，正如老子所說，“功成事遂，百姓皆謂，‘我自然’。”再看前面的例子，有道的人以“無用”現世，為的是不被擺進棋局，再伺機在局外順應大道以影響局內變化；而已在棋局中的人倘若再以“無用”現世，遲早會被踢出場外，比起主動出去的境界，自然大為遜色了。

莊子無用，這“無用”二字應該寫作“勿用”才對。列子御風，究竟還在五行之內，等避開了三界五行六合，自在逍遙還有什麼可憑借？孔子說，“賢者避世，其次避地，其次避色，其次避言。”修道的過程就是“避”的過程，境界越高，所“避”的“棋盤”越大。蒼雪大師有一首詩也是說這個的，以前寫文章曾引用過，這裡用來結尾，倒也不錯——

“松下無人一棋局，空山松子落棋盤。神仙更有神仙著，千古輸贏下不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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