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标题: 择天记 [打印本页]

作者: 水中花    时间: 2019-5-20 19:17
标题: 择天记
本帖最后由 水中花 于 2019-5-20 19:41 编辑

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要强求。


这是一个关于改命的故事。


《择天记》是作者猫腻继《将夜》之后的又一部经典力作。讲述了十四岁的少年孤儿陈长生为了改变自身命理,求得一线生机,怀揣一纸婚书独闯帝都,与白帝之女,魔族公主,南方圣女,玄冰巨龙朱砂,唐三十六等等强者周旋成长的故事。


三千世界,饱读三千道藏的陈长生卷入天下纷争之中。入主国教学院,执掌国教,修顺心意,改命理,交挚友。


活灵活现的人物,悲欢离合的情节会让你不由自主的沉迷于其中。


不同于《择天记》的电视剧,小说中的人物和故事,场景,以及目眩神迷的神通武技,都令每一个读者深深地沉迷于其中,跌宕起伏,扣人心弦的故事情节,文笔俱佳的玄幻小说里,开启了一个强者的崛起之路。


小伙伴们,还在等什么,快来感受与影视作品不同的书本魅力吧!



以上行文作者:杨大人(来自豆瓣)
来源:https://book.douban.com/review/8830743/



作者: 水中花    时间: 2019-5-20 19:18
择天记:洗髓-坐照境-通幽境-聚星于体-从圣境-神隐!
作者: 水中花    时间: 2019-5-20 19:19
先要洗髓,方能坐照自观。然后破坐照才能入通幽。
通幽以后才能聚星于体。
百病不侵。
直至从圣而行。
御风万里。
目前没有人能神隐于天地间。那是神仙做的事情,难哪!
圣后、教宗、妖族的白帝白后、还有南方圣女修到从圣境!


作者: 水中花    时间: 2019-5-20 19:19
第二种方法:改命!
当今就只有周独夫走过这条路,自古以来,只有这位传说中的天下第一人能做到,传说周独夫留下了一个笔记,在凌虚阁。凌虚阁是个禁地,除非你通过三年一次的大朝试,战胜数百名精英学子,取得榜首头名,才可以拥有在凌虚阁参悟的机会。周独夫周园的钥匙以及周园的秘密!



作者: 水中花    时间: 2019-5-20 19:21
十里平湖烟雨中,

雾霭沉沉隐楼台。

繁华落尽终难觅,

唯有粼光照晴岚。

作者: 水中花    时间: 2019-5-20 19:21
天书陵外能有什么?
有很多,
有风雨、天地、欢笑、苦寒、爱恋、等待、放开,还有生死。
有时候失败也是一种勇气。
天书陵外有生死,原来我一直在苟活吗。
你们说的对,这么多年以来我一直活在恐惧当中,
害怕自己失败,害怕失去,害怕面对,所以我一直躲在这里,不敢面对,这么多年来,我才发现自己不知不觉之间,竟成为了一个失败者。

作者: 水中花    时间: 2019-5-20 19:21
取其形而炼真元,
取其意而动神识,
取其势而拟剑招。
世间唯有这三种方法,乃正宗解法。

作者: 水中花    时间: 2019-5-20 19:22
踏雪临山寻不败,
霜飞魂冷伴梅花。
值得吗?值得
向死而生,有这么多生命可以用来浪费,是多么美好。

作者: 同尘散人    时间: 2019-5-20 20:12
十里平湖烟雨中,

雾霭沉沉隐楼台。

繁华落尽终难觅,

唯有粼光照晴岚。

是作者的诗么?凄凉的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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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9-03-28_09-21-23.jpg

作者: 水中花    时间: 2019-5-20 21:41
同尘散人 发表于 2019-5-20 20:12
十里平湖烟雨中,

雾霭沉沉隐楼台。

《择天记》里的诗,小说里这首诗是两千年前的道门之主初次入天书陵观碑时有感而写。
作者: 东宣再    时间: 2019-5-21 14:08
嗯,看过电视剧和动画片,动画片就拍得特别好,比较接近原著,值得一看!
作者: 水中花    时间: 2019-5-25 17:53
东宣再 发表于 2019-5-21 14:08
嗯,看过电视剧和动画片,动画片就拍得特别好,比较接近原著,值得一看!

感谢东版推荐~~~                       
作者: 水中花    时间: 2019-5-25 17:54
                                                                 序 下山

    世界是相对的。

    中土大陆隔着海洋与大西洲遥遥相对。东方地势较高,那里的天空似乎也高了起来,云雾从海上陆地上升腾而起,不停向着那处飘去,最终汇聚在一起,终年不散。

    这里便是云墓——世间所有云的坟墓。

    云墓最深处隐隐有一座孤峰,峰顶直入虚空,不知通向何处。

    传说中,世界由五片大陆组成,每个大陆都有不同的风景,只有那些进入神圣领域的强大生命,才能看到所有的风景。对于普通人来说,传说只是传说,他们不知道其余的大陆在哪里,不知道怎么去,不知道云墓里那座孤峰便是通往其它大陆的通道。

    自然,也没有谁见过云端之上的风景。在这里,平静的云层像白色的丝绵向着四面八方蔓延,似乎没有尽头,上方的虚空镜面后是无尽的黑色深渊,里面有无数颗星辰。

    忽然间,有两颗星星亮了起来,越来越明亮,原来是在向着镜面高速靠近。那两颗星星来到镜面的前面,才能看清楚,原来是两团神圣洁白的火焰。

    隔绝真实世界与夜空之间的镜面上出现蛛网般的裂缝,然后瞬间修复。

    那两团神圣的火焰,已经以某种神奇的方式,出现在镜面这面的真实世界里,淡薄的空气,被灼烧的不停波动变形——那不是神火,只是它的眼睛。

    整个世界,因为巨大的降临而不安,光线不停折射,云面上出现一道如山般的阴影,空间开始撑拱变形,似乎可能被挤裂。

    一条黄金巨龙,出现在虚空与云层之间。

    远方那轮红日,被它巨大的身躯完全遮蔽,云层上方数万公里的世界,因此而黯淡起来,四周的气温急剧地下降,云中开始有霜结晶,反射着无数缕光线,变成怪异的闪烁的水晶镜面一般。天地因之变色,这便是顶级生命的威严。

    黄金巨龙俯瞰着这个世界,眼神漠然。

    云端上的风景,它看过很多次。

    黄金巨龙向着天边那座孤峰飞去,快要接近的时候,恐怖巨大的龙躯,向云雾深处沉入,就此湮没不见。无尽数量的雾气被恐怖而巨大的身躯破开。孤峰崖间乱石嶙峋,陡峭至极,没有植物,连苔藓都没有,死寂一片,就像是坟墓。

    就这样向雾深处飞行,经过漫长的日夜,不知究竟飞了多远,却始终还是在雾中,没有遇到别的事物,只是隐隐能够看到崖间出现了青苔,云雾也比最上方要浓厚了很多,或许是自我挤压的关系,云雾里开始形成很多结晶,那便是水滴,于是空气也湿润了起来。

    黄金巨龙对这些变化没有任何兴趣,继续向着下方飞行。

    孤峰里的植物变的越来越多,云雾越来越湿,水滴落在崖上,渐渐变成无数道青叶粗细的水流。无数万道细细的水流,在崖间汩汩流淌着,落入雾里。

    黄金巨龙看着孤峰间的万涓细流,眼瞳里的神情也变得凝重了很多,两团神火愈发幽然——这里是所有云的坟墓,也是所有水的源头。

    无数道水流,从孤峰间落下,它只看其中一道。

    黄金巨龙在雾中,随着那道溪水沉默下飞,经历无数日夜,似将永无止尽的重复,然而就在某个时刻……它面前的雾散了。

    云雾之前,是地面。

    云雾的下缘很平滑,完全依着地面的起伏,完美地保证云雾与地表之间,有五尺的距离,刚好是一个人类的高度,似乎来自造物主的设计。地表与云雾之间五尺的空间,通向遥远的地方,远处隐隐有光线,却看不到太阳,地表上,有无数道溪流。

    雾气在巨大的龙首前消散,露出地面以及那条小溪。

    溪水来自孤峰里的湿露,清澈平静冷冽,溪水里飘着一个木盆,盆里有几层麻布,麻布上有个婴儿——婴儿脸色微青,闭着眼睛,明显刚出生没有太长时间。

    溪上的雾像花一般绽放,开出无数万朵瓣,拥挤、涌动、破散、嗤嗤声响,一颗比宫殿还要巨大的黄金龙头,缓缓探出云雾,来到溪面上。

    溪面与雾之间的五尺距离,对它来说很窄——黄金巨龙的身躯隐藏在雾里,龙首也有部分隐藏在雾里,显得愈发威严、神秘、恐怖。

    黄金巨龙静静看着溪面。

    木盆还在溪水里微微起伏。

    渺小的木盆中,是被抛弃的、闭着眼睛的、脸色发青的新生婴儿。

    ……

    ……

    雾渐流散,一切回复宁静。

    然而,宁静只是暂时的……雾气深处,甚至直到孤峰附近,几乎在同一时刻,响起无数凄厉、恐慌的啸声与嚎叫!

    本以为静寂无生命的世界里,原来隐藏着那么多飞禽走兽,雾中到处是扑扇翅膀的声音,独角兽慌不择路撞断万年巨树的声音,甚至有一声极清亮的凤鸣!

    一道神念形成的无形火线,从溪畔向着天际蔓延而去,湿漉的草地,顿时变得干燥无比,甚至就连溪里的水草,边缘都蜷缩了起来!

    黄金巨龙眼瞳里依然没有什么情绪,高贵,漠然,君临天下。

    云雾下方世界万兽奔逃,它不在意,即便是那只雏凤,它也不在意,它只是盯着眼前这条小溪,盯着溪上的木盆。孤峰落下数十万道溪流,它只盯着这道溪;时隔三万年,它再次来到这个世界,就是为了盆中这个婴儿,怎能挪开眼光?

    一根很细的光丝缓缓落下,那根光丝外表是金色的,里面则是神圣的洁白,仿佛能够自行发光,光丝前端极细,后段渐粗,直至如儿臂一般,表面极为光滑完美,尤其是从深处透出的光泽,更添美丽。

    这道光丝的材料如金似玉,给人感觉应该很沉重,实际上却很轻,随着溪面上的微风不停摇摆,仿佛在舞蹈,想要轻触那只木盆,却又瞬间收回。

    那是黄金巨龙的龙须。

    此时,黄金巨龙眼瞳里的神火,已经变得不再那般永恒稳定,漠然已经被思索所代替,似乎在犹豫些什么。两道龙须的前端,像轻柔的手指,在溪上木盆的边沿轻轻触碰,似在抚摸,实际上却并未真实的接触。

    这条黄金巨龙已经度过了极为漫长的岁月,拥有难以想象的智慧,然而此时那只木盆,却似乎是它无法解开的难题——它眼瞳里的情绪变得越来越复杂,有渴望,也有警惕,犹豫,最后变成了挣扎,也许是无意的,也许是有意,小溪上方的风势微变,那道本应擦着木盆边沿掠过的龙须轻轻一颤,终于第一次真正地接触到了木盆,甚至在盆中婴儿的耳下擦过!

    就是这样轻微的接触,便产生了极为剧烈的变化——黄金巨龙眼瞳深处的两粒神火,轰的一声散开,变成万千星辰,那片星辰海洋里,赤裸裸地流露出冷酷而贪婪的欲望!

    那份欲望,是赞美,是动容。

    是对生命的赞美,是因为生命而动容。

    是生命最原始的渴望。

    黄金巨龙看着溪上的木盆,张开了嘴,龙息如碎玉般倾渲而出。

    盆里的婴儿依然闭着眼睛,根本不知道下一刻会发生什么。

    溪水被阴影笼罩。

    龙息落在木盆的四周。

    下一刻,木盆及盆里的婴儿,便会成为黄金巨龙的食物。

    就在此时。

    一只手落在木盆边缘,把木盆向溪畔拉去!

    那是一只满是伤疤的手,有些瘦弱,很小。

    哗哗水声里,溪水荡破,那只手拉着木盆,拼命地向溪畔跑去。

    那只手的主人,是一名三四岁的小道僮。

    小道僮把木盆拉到溪畔,藏在岸石和自己的身体之间,然后转身,抽出腰间的剑,望向溪面上那颗恐怖的、巨大的黄金龙首。

    这是一个很奇怪的小道僮。

    他瞎了一只眼睛,缺了一只耳朵,先前在溪里拼命奔跑时,看得出来腿也有些跛,看空荡荡的袖管,就连手也只有一只。

    难怪他只能把木盆藏进身后,才能拔出剑来。

    看着溪面上的巨大龙首,小道僮脸色苍白,牙齿格格作响,不是被冰寒溪水冻的,而是因为心中的恐惧。

    这是他第一次看见真实的龙。他甚至不知道龙是什么,他只知道害怕,但他却没有逃走,而是拿着那把单薄的木剑,把盆严严实实地挡在身后。

    黄金巨龙神情漠然地看着小道僮,只有同样晋入神圣领域的超级强者,才能看出它眼瞳最深处的愤怒与冷酷。

    小道僮喊着什么,脸色苍白,恐惧异常,却没有松开手里的盆。

    黄金巨龙愤怒起来,龙息笼罩了小溪两岸,死亡即将到来。

    小道僮手里的木剑落到水中,他转身把木盆抱进怀里。

    黄金巨龙身上的鳞片与雾气磨擦,溅起无数天火,溪水开始燃烧。

    便在这时,一个中年道人出现在溪畔。

    中年道人看着溪面上的黄金巨龙,神情宁静。

    溪面上的天火,忽然间熄了。

    黄金巨龙看着那名中年道人,发出一声龙吟!

    龙吟极为悠长,仿佛永远不会停歇一般,那是极复杂的音节,听着就像是最复杂的乐曲,又像是自然界最恐怖的飓风的声音,挟杂着难以想象的威力!

    中年道人看着黄金巨龙,说了一个字。

    那是单音节的一个字,发音极为怪异难懂,似乎根本不像是人类的语言,片段里便仿佛蕴藏着无穷的信息,古意盎然!

    黄金巨龙听懂了,但它不同意。

    于是溪面上的雾剧烈地涌动起来。

    龙息到处喷吐,溪畔湿漉的草地与树林,瞬间变成恐怖的火场。

    那名小道僮背对着小溪,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恐惧地低着头,闭着眼睛,只是把怀里的木盆抱的紧紧的。

    ……

    ……

    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溪畔终于安静下来。

    小道僮鼓起勇气,回头望去,只见溪水清澈,溪两岸的火也已经熄了,只有被烧焦的树木与烤裂的石头,在述说先前那场战斗的恐怖。

    云雾深处传来一声龙啸。啸声里满是痛楚、不甘和怅悔,它在告诉整个世界五片大陆,自己先前的犹豫,带来了怎样沉痛的遗憾。

    小道僮吓了一跳,单手抱着木盆,从溪里一瘸一拐地爬上岸,走到那名中年道人的身边,怯怯地望向云雾深处。

    中年道人伸手掸熄肩头的火焰。

    小道僮想起什么,有些困难地把木盆举起来。

    中年道人接过木盆,把盆里那名婴儿轻轻抱起,右手指尖隔着麻布,落在婴儿的身体上,下一刻,他的眉头皱了起来。

    “你的命……真的很不好。”他看着被麻布裹着的婴儿,怜悯说道。

    ……

    ……

    东土大陆的东方,有个叫西宁的小镇,小镇外有条小溪,溪畔有座山,山里有座庙,庙里却没有僧人,只有一名中年道人带着个两个徒儿在此修行悟道。

    山是无名青山,庙是废弃佛庙,两名徒儿大的道号余人,小的叫陈长生。

    西宁镇在周国境内。大周王朝自八百年前起立道教为国教,直至如今正统年间,国教一统天下,更是尊崇,按道理来说,师徒三人应该过着锦衣玉食的日子,无奈西宁镇太过偏远,那座破庙更加偏远,平日里人烟罕见,所以只能过着粗茶淡饭的生活。

    道人,自然要修道。当今世间修行法门无数,那中年道人所授的道法,与别的宗派道法截然不同,不讲究修行体悟,不理会命星坐照,不关心神魂淬炼,只是一字记之曰:背。

    余人自幼便开始背诵道门典籍,陈长生更是刚睁开眼睛便要被迫对着那些泛着黄的旧书发呆,他最开始认识的东西便是满屋子的道经典籍,学会说话后便开始学认字,然后便开始背诵那些道经典籍上的文字。

    诵而时习之,以至能够熟背如流,这便是破庙里两个小道僮的生活。

    清晨醒来,他们在背书,烈日炎火,他们在背书,暮钟破哑里,他们在背书。春暖花开,夏雷震震,秋风萧瑟,冬雪凄寒,他们在垄上,在溪畔,在树下,在梅边,捧着道经不停地读着,背着,不知时间之渐逝。

    破庙里有整整一间屋堆满了道经书卷,余人七岁的时候曾经无聊数过,足足有三千卷,大道三千卷,一卷或数百字,或千余字,最短的神明经不过三百一十四字,最长的长生经却足足有两万余字,这便是他们要背下的所有。

    师兄弟二人不停地背诵,只求记住,不求甚解,他们早就清楚,师父永远不会回答自己对道藏的任何疑问,只会说:“记住,自然就能明白。”

    对于世间那些贪玩的启蒙孩童们来说,这样的生活实在是难以想象,好在青山荒僻,少见人烟,无外物萦怀,可以专心,两个小道僮性情特异,竟也不觉得枯燥乏味,就这样日复一日地背着,不知不觉便过了数年。

    某一天,数年没有停止的读书声停止。两个孩子坐在山石上,肩并肩,一本书搭在两人膝盖上,看一眼书,又相互对视,都有些神情茫然。

    此时他们已经背到了最后一卷,却没有办法再继续下去,因为他们看不懂,这卷道典上的文字很陌生——准确来说是很怪,那些偏旁部首和笔画明明都认识,组合起来,却成了完全古怪的东西,怎么读?什么意思?

    二人回到庙里,寻到中年道人。

    中年道人说道:“大道三千,你们看的是最后一卷,这卷一千六百零一字,相传其间隐着天道终义,从来没有人能够完全领悟其中的意思,更何况你们?”

    陈长生问道:“师父,你也不懂?”

    中年道人摇头说道:“没有谁敢说自己真的懂,我也不能。”

    师兄弟对视一眼,觉得有些遗憾,虽然还是小孩子,但把三千道藏背到今日,只差一卷未能竞全功,自然不会喜悦。但毕竟不是普通的小孩子,从懵懂时便开始与道经相伴,性情也有些清淡,二人准备转身离开。

    便在这时,中年道人继续说道:“……但是我能读。”

    自那日起,中年道人开始讲授道典最后一卷的读法,逐字传授读音,那些发音特别怪异,很简单的单音节,却要利用喉咙里的某块肌肉,对声带也有特殊的要求,总之,不像是正常人类能够发出的声音。

    陈长生完全不明白,只是像小鸭子般,老老实实按着师父教的发音模拟,余人却偶尔会想起很多年前在溪畔,师父对着那个恐怖生物说出的那个字。

    余人和陈长生用了很长时间终于掌握了那一千六百零一个字的读音,却依然不解其意,问中年道人也得不到解答,其时,他们已经在这最后一卷上花了整整一年时间,然后他们开始像以前那样,捧着最后一卷继续诵读,直到能够背下。

    当他们以为自己终于摆脱了背道典的生活时,中年道人要求他们开始读第二遍,无奈的孩子们被迫再次开始重复,或者正是因为重复,这一遍对道藏的颂读,他们反而觉得辛苦许多,甚至觉得有些苦不堪言。

    也正是到这时候,他们才开始生出不解,师父为什么要自己二人读这些道经?为什么不教自己修行?明明道经上面写过,道人应该修道,应该追求长生才是啊。

    其时,余人十岁,陈长生六岁半,也正是在这年秋天,有白鹤破云而来,带来了远方故人的问候以及一封绢书,绢书上写着生辰八字还有一份婚书以及信物——某位曾经被中年道人所救的达官贵人,想要践行当年的承诺。

    中年道人看着婚书微笑不语,然后望向两名徒儿。余人摆手,指着自己那只不能视物的眼睛,微笑拒绝,陈长生神情惘然,不明白这是什么意思,糊里糊涂地接过婚书,从此便有了一个未婚妻。

    其后数年间,每逢年节时,那只白鹤便会破云应期而至,带来京都那位贵人的问候,还会捎带一些比较有意思的小礼物,送给陈长生。

    陈长生渐渐明事,知道婚约意味着什么,每每在夜里,借着星光看着那封静静躺在抽屉里的婚书,他有些说不出来的感觉,想着那位听说与自己差不多大的未婚妻,有些宁静的喜悦,有些害羞,更多惘然。

    平静的读书生涯,在陈长生十岁的时候,出现了一次意外。某夜,他第七十二次重新背诵完道藏最后一卷的一千六百零一字后,忽然觉得自己的意识飘离了身体,开始在青山里的树林里飘拂,他就此昏睡不起,身体开始散发出一种异香。

    不是花香,不是叶香,也不是脂粉香。说淡,却在夜风吹拂下久久不散,说浓,飘入鼻端,却是那般的飘渺,不像是人间能够出现的香味,无法捉摸,极为诱人。

    最先发现陈长生情况的是余人,闻着那道异香,他的神色变得极为严峻。

    树叶遮蔽略幽暗的青山里,有狮吼虎啸,有鹤舞蛟突,有本应夏夜才会出现的如雷蛙鸣,青山东方那片无人敢进的云雾深处,隐隐出现一道巨大的阴影,不知是何生物,在无数生命贪婪敬畏眼光的注视下,陈长生散发着异香,闭着眼睛沉睡,不知何时才会醒来。

    余人在榻旁拼命地扇着风,想要把陈长生身上的香味扇走,因为那道香味让他口齿生津,让他生出一种很古怪、很恐怖的念头,他必须扇风,把这个念头也扇走。

    中年道人不知何时来到了厢房里,他站在榻畔,看着紧闭双眼的陈长生,说了一句只有他自己才懂的话:“因又在何处呢?”

    一夜时间过去。

    晨光洒落青山的那瞬间,陈长生身上的异香骤然敛没,再也闻不到丝毫,他回复了从前的模样,青山里的万千奇兽还有云后那道恐怖的身影,也不知何时离去。

    余人看着沉睡中的师弟,终于不再惊慌,嘘了口气,想要擦掉额头上的冷汗,才发现肩膀因为拼命地摇了一夜的扇,而痛的无法动作。

    陈长生睁开眼睛,醒了过来。虽然沉睡一夜,但他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看着神情痛苦的师兄,脸色变得有些苍白,问道:“师父,我这是怎么了?”

    中年道人看着他,沉默了很长时间后,说道:“你有病。”

    按照中年道人的说法,陈长生的病是因为先天体虚,身体里的九段经脉不能相连,昨夜的异香,便是神魂无法中继循环,只能被迫随着汗排出,那些汗水里面是人不可或缺的神魂精华,自然带着一种异香,这是一种怪病。

    “那……您能治吗?”

    “不能,没有人能。”

    “不能治的病……那是命吧?”

    “是的,那就是你的命。”

    ……

    ……

    自十岁生辰之后,那只白鹤便再也没有来过青山,京都那边断了消息,婚书的另一边仿佛从来没有出现过,陈长生偶尔站在溪畔,看着西方,会想起这件事情。

    当然,他想的更多的事情,还是自己的病,或者说命……他没有变得虚弱,除了有些容易犯困之外,看着极为健康,根本不像个早夭之人,他甚至开始怀疑师父的判断。可如果师父的判断是正确的,那怎么办?陈长生决离开破庙,去繁华的人世间看看,趁自己还能看,他要去看看传说中的天书陵,还要去把那门婚事退掉。

    “老师,我要走了。”

    “你要去哪里?”

    “去京都。”

    “为什么?”

    “因为我想活着。”

    “我说过,那不是病,是命。”

    “我想改命。”

    “八百年来,只有三个人改命成功过。”

    “那都是很了不起的人吧?”

    “是的。”

    “我不是,但我也想试试。”

    京都,陈长生总是要去的,无论能不能治好自己的病,他总是要去的,不止是因为他要改命,也因为婚书的另一边在京都。

    他收拾行李,接过余人师兄递过来的那把小剑,转身离开。

    十四岁的少年道士,下山。


作者: 水中花    时间: 2019-5-25 18:01
                                                       第二十一章 读书的方法

    第一页是扉页,空白如雪,只有八个浓墨大字,异常清晰,无论是谁掀开这本书,都不可能错过。

    一般人看到这幕画面,肯定会先仔细思考其中隐藏着什么真义,然后带着对这八个字的认知,继续阅读。陈长生却与众不同。他没有继续翻开下一页,而是起身走到书架前,寻出数本与洗髓相关的书籍,快速翻动起来,发现这些书籍的扉页都有相同的八个字,才又坐回地板上继续阅读,心神落于书纸之上,再无旁物。

    《洗髓论》的文字很简洁,他仔细读着,不多时便已经读完第一篇。这篇内容讲的是如何培养神识。他没有在此停下脚步,进行思考或者尝试,而是继续向后读去,随后数篇的内容也渐被他记在脑中——主要讲述的是主要是培养神识、寻找命星以及引星光入体这三方面的内容。

    他只用了半个时辰的时间便读完,然后合上书页,开始闭目静思。

    过了十余息时间,他睁开眼睛,再次翻开书页进行重复阅读。

    这一次他用的时间比第一次更短,只用了数柱香的时间便再次读完。

    然后他再次闭上眼睛开始静思书上的内容。

    数息后,他睁开眼睛,再一次开始阅读。

    如此重复数次,从窗外洒下的阳光居然还是那般炽烈。

    他最后一次合上《洗髓论》的书页,再没有打开。

    他取出笔墨,不翻书卷,只凭脑海里的记忆开始记录自己看书时的某些想法。

    不多时,纸上便密密麻麻出现了很多字。

    待他最终将笔搁到砚台上的那瞬间,整本《洗髓论》的内容,就像是刻石一般,被记在了脑海里。

    最关键的是,这不是机械的记忆,而是真正的懂得。

    这就是陈长生读书的方法。

    这种方法很特殊,是他和师兄余人用了十余载辛苦读书生涯才获得的宝贵财富——西宁镇那间旧庙虽然不起眼,里面的藏书却是浩瀚如海,想要在最短的时间内背下这么多书,自然需要一些很特殊的能力。

    在这种读书方法之前,一本书不需要先被读厚再被读薄最终再被读厚——事实上,西宁镇旧庙里的那些书绝大部分现在还是崭新如前,但书里的内容却已经被他们师兄弟二人完全记住。

    这种方法里最重要的环节,是最后那步的笔记。无论是用笔记在纸上,还在记在自己的脑海里,都是对整个阅读过程的再次梳理与确认,也只有完成了这一步,才能说阅读者把书里的内容完全转化成了自己的知识。

    读完《洗髓论》,合上书页,自然不是结束。学而时习之,可以在脑海与笔记本上进行,但阅读学习的目的是什么?是实践,他阅读《洗髓论》的目的,就是为了能够洗髓成功,开始修行。

    洗髓的第一步是凝练神识——神识便是人类的精神力量,用更通俗的语言解释,就是:“想”。只要想的念头足够强烈、足够专一,便会变成某种力量。

    听上去这不难,仿佛只要拼命地把眉头挤成山川,便可以想象壮丽山河里自己在自由来往,但事实并非如此。因为神识能否产生,完全依赖于神魂的强度,神魂强度是纯粹的天赋,与努力没有什么关系,就算一个普通人再如何努力,难道他的神魂强度能够比天凤转世的血脉更强?

    陈长生准备修行已经准备了很多年,更准确地说,自从十岁那年身体出现异变之后,他一直在默默等待着这一天的到来,他知道自己的经脉有些问题,也就是师父说的自己有病——九段经脉无法相通,他的神魂无法在身躯内中继循环,只能被迫由汗排出——虽然在十岁之后,被师父用药物镇住,神魂精华没有再继续流失,但这依然是个问题。不然在天道院考核的时候,那块黑黑的感应石,不会在他体内感知不到任何神识。

    神魂如果不够强,怎么凝结神识?

    没有神识,又如何发散?

    这洗髓的第一步,该如何迈出?

    陈长生没有像那些刚发现自己无望修行的人们一样失落,更不会绝望。

    他坚信无数年前,肯定有无数拥有大智慧的人们已经提前解决了这个问题,因为像自己这样的人有很多。在他曾经读过的那些道藏书籍里,也经常有类似于某位失意者寻找到了天才的方法从而变成绝世强者的记载,比如王之策。但他不准备那样去做,因为他的经脉问题在书籍里没有看到相同的案例——师父都说没办法治好,那就是命——他没有多余的时间去与命运搏斗,也不认为自己有办法在短时间内想到新的天才的方法。他喜欢顺水而行,他认为自己按照世间既有的方法,也能凝结神识,开始修行,他比谁都更相信前人的智慧。

    “书读百遍,其义自见。”

    所有洗髓相关的书籍上面,都有这样醒目的八个字,很明显,这八个字便是洗髓最关键的部分,也是那些前人想要告诉后人的部分,只不过要读的是哪本书呢?

    陈长生看着《洗髓论》封底密密麻麻的那些目录,看着那些或中正平和、或剑走偏锋的书名,摇了摇头,没有想到来到京都后,依然要继续在西宁镇上的日子。

    在天道院或摘星学院这样的地方,学生们如果需要突破洗髓这一关,自然有教师告诉他们,洗髓最关键的便是通过大量的阅读相关书籍,以达到增强神魂、从而一举凝结神识的目的。

    《洗髓论》只是总纲,真正需要学习的对象,是封底的那四十九本书。

    当然,这并不意味所有学生都必须把这四十九本书读完百遍,才能把神魂养炼到凝结神识的程度,绝大多数时候,只需要进行到途中,阅读者的神识便已经凝结如束,完成了这个过程。

    这个过程并不是越早完成越好。如果只把一本书籍读完十遍,便凝结神识成功,那个人想必会是历史上神识最弱的修行者,相反,阅读书籍越多,遍数越多,神魂被养炼的越来越强大,却依然没有破开那层薄纸,直至最后终于凝结神识成功,这样的神识才真正强大。

    如果有人能够把《洗髓论》目录里的四十九本书全部读完百遍之后,才最终凝结神识,那么他将来引星光洗髓才有可能达到最完美的境界。只是这种情况十分罕见,除了那些拥有天赋血脉的幸运儿,基本上没有人能够做到。

    这是一个很刺激的过程。随着时间的流逝,随着阅读书籍与遍数的逐次增加,你可以期待自己成为神识强大的天才,但也极有可能,最终你根本无法凝结神识,只能做一个普通人。

    希望与失望,将会随着阅读的过程不断被放大,最终这会变成一个极大的赌局。没有人知道赌局的结果,只是当你读完这些书,读完百遍之后,结果便会自动出现。

    书读百遍,其义自见。

    便是这个意思。

    ……

    ……

    《洗髓论》读完一遍,陈长生没有感觉到自己的身体有任何变化,没有感觉到神魂,自然更感觉不到神识,他没有马上便去阅读封底抄录的那些书,而是开始做计算。

    他相信自己阅读的效率要比普通人高,那么可能不需要真的读到百遍,二三十遍或者也就够了。注疏上一共有四十九本书,以他阅读的平均效率来算,最开始的那一轮,一天最多只能读完七本,七天看完第一遍,就算随着时间流逝,速度逐渐加快,要把这些书全部读完,至少也要花上半年时间。他有半年的时间吗?没有。那么该怎么做呢?来到京都后,他第一次感觉到有些苦恼。

    如果让别人知道他此时的苦恼,一定会有不同的感受,因为在他的计算里,很明显是要把这四十九本书全部读完才会开始凝结神识,如果他能够凝结神识的话,换句话说——从始至终,哪怕是下意识里,他其实一直以为自己是和那些天才相同等级、甚至要更高一些的人物。

    难怪唐三十六和他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就觉得他很嚣张——他看上去沉默寡言,谨慎守礼,但事实上,他在很多方面无来由的绝对自信,导致了他会给人一种极其嚣张的感觉。

    ……

    ……

    正想着的时候,忽然有风轻拂,有影落下,遮住了封底上那些字。

    陈长生抬头望去,只见一名俏丽的小姑娘,正冷笑看着自己。

    他这时候坐在地板上,那小姑娘自然有些居高临下。

    小姑娘正是东御神将府的霜儿,她看着陈长生身旁书页上关于洗髓的文字,明白他想做什么,微嘲说道:“十四岁才开始洗髓,会不会晚了些?”

    陈长生正色道:“闻道有先后,先发而后至,后发而先至。”

    霜儿没有想到会听到这样的回答,怔了怔,然后轻蔑说道:“四十九卷书,一百遍,十天,这是我家小姐四岁凝神识时留下的数字,后发而先至?你能先到哪里?”

    陈长生想了想,竟不知该如何回答。


作者: 水中花    时间: 2019-5-25 18:05
                                                   第二十二章 就这么简单

     书读百遍,其义自见。只是有人只需要十天,有人却需要半年,对于这种比较确实无话可说,就像唐三十六说过的那样,那名少女经常让人无话可说,陈长生自然只好不说话。

    但不知为何,霜儿看着陈长生沉默以至木讷的样子便不高兴,或者是她总以为,既然你与小姐有婚约,那么即便实力相差甚远,至少也应该在意志或者雄心方面有所表现?

    而且在她看来,如果不是小姐从南溪斋写来书信,陈长生现在只怕已经生死不知,哪里还有机会进入国教学院,坐在干净的地板上读书修行?不要你千恩万谢,却也不该如此沉默,就当什么事情都没发生过吧?

    霜儿看着他摇了摇头,从怀里取出一张薄薄的信纸递了过去。

    “既然你现在有了难得的修行机会,就应该多加珍惜。从基础做起,脚踏实地,不要总想些什么歪门邪道,也不要总把希望寄托在别人身上,尤其是女人身上。”她不知想到什么,严厉说道:“修行,没那么简单,就算没有任何希望,我希望你也不要破罐子破摔,明白我的意思吗?”

    陈长生接过那张纸,怔了怔,不明白她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心想自己躲进这个像墓园一般的学院沉默地读书修行,难道神将府和那位徐小姐还觉得自己有些碍眼?

    藏书馆外的日头正在高空,树叶哗哗然,将直落的光线散成很多光斑。幸好还是初春时节,天气不算太热,那张纸上带着女儿家的清香,却没有什么汗水。

    陈长生看着纸上那四个字,沉默了很长时间。

    “好自为之。”

    纸上的字迹比较清秀,但谈不上多么惊人,而且笔画很直,看着有些憨稚可爱,他猜到这四个字应该是徐家那位小姐从遥远南方写给自己的,却怎样也无法把写出这样憨拙笔迹的少女与传闻里那个天才横溢的少女联系起来。

    他明白这四个字的意思,更是仿佛隐隐看到那位徐小姐在写出这四个字时的神情,想必她当时一定眼神淡漠,眉头微蹙,有些不耐,也有些不悦,更多的是无所谓。

    她给他写了四个字,其实关键的就是那一个字,那个“自”字。

    自,就是自己。

    你自己生活。

    你自己读书。

    你自己修行。

    你自己吃好喝好。

    陈长生静静想了会,不再多想,将纸条收进袖中,站起身来,走到书架前开始寻找《洗髓论》封底名录上的那四十九本书籍。一面寻着,一面想着先前霜儿丫环说的话,眉头忍不住皱了起来,手指在书册间移动的速度也变得慢了起来——真的只需要十天就能把这么多书看完一百遍?那究竟是怎么看的?

    《洗髓论》是修行总论,封底的四十九本书才是真正的学习对象,学生要用这些书里的知识与智慧,开启自己的心智,固化对世界的认识,从而强大自身的神魂。

    这是纯粹精神方面的修行——自天书降世,人类开始修行,最初凝神这一步都是采用这种方法。或者是因为无数前贤总结出来,这种方法最有效率,成功率最高,或者是因为文字是思想的唯一载体,那么想要用前人的思想来帮助自己的思想变成力量,自然也要通过文字这种桥梁。

    既然用的是这种方法,那么《洗髓论》备注里的四十九本书,自然是人类社会公认最能够帮助凝结神识的四十九本书,自一五八二年国教审定具体书目后,便再也没有改变过。

    陈长生在书架旁行走寻找,饶是他对藏书序列异常熟悉,也用了足足半个时辰才把那四十九本书找齐,然后全部搬到了窗旁的地板上,按照顺序排好。

    他没有马上开始阅读,而是到百花巷里去吃了顿菜汤泡饭,又在密树搭帘的湖畔草坪上休息了半个时辰,直到神满意足,才重新走回藏书馆,拾起第一本书开始阅读。

    先前寻书的时候,他已经通过书名确定这些书籍自己没有看过,稍许有些遗憾之余,也很好奇,这些书籍究竟写的是什么内容,居然能够帮助人类凝结神识。

    他拾起的第一本书叫做《朴门初解》,他确认自己没有看过这本书,所以当他掀开这本书,看见有些眼熟的那些语句后,他以为自己是不是眼花了,就像在天道院考试里一样。

    这本书很薄,他却觉得有些重。他怔怔地看着书上的那些内容,有些惘然地发现,自己早在四岁的时候,就已经看过这些内容,更准确地说,这些内容他早已倒背如流。

    只不过在西宁镇的旧庙里,这本书叫《抱朴经》。

    他有些意外,因为仿佛回到了天道院的考核现场。他本以为那样的好事,不可能一直出现,没有想到真的再次出现,这让他有些恍惚,过了段时间才醒过神来。

    醒过神后,他很快翻开了第二本书。

    这本书的名字叫做:《天书陵赞赋合集》

    像清风拂书一般快速掀动书页,他很快便确认这本书自己也看过,那些前贤观天书陵之后的赞美诗赋,都在自己的脑海里,只不过五岁的时候在西宁镇旧庙里读这些诗赋时,那个集子的名字叫做《诗华录》。

    陈长生沉默片刻,翻开了第三本书。

    依然如此。

    这本书他同样也看过,只不过和小时候看的名字不同而已。

    第四本书,第五本书……他把四十九本书快速浏览了一遍,确认这些书自己都看过。

    又这样吗?

    这还算惊喜吗?陈长生重新拾起《洗髓论》,沉默了很长时间,在心里默默想着,唇角不知何时已经扬起,眼睛眯起像是星河在流泻,盈盈地满是笑意。

    他想起霜儿离开时说的那句话。

    “修行,没那么简单。”

    他抬头望去,只见藏书馆门口光影斑驳,清风徐来,却已无人影,不禁有些怅然若失——如果那小姑娘还在,他真的很想告诉她,自己似乎真的可能比你家小姐更快凝聚神识。

    但他马上又想到,徐有容将四十九卷书读百遍见真义,凝聚神识成功的时候才四岁,刚刚生出的那点骄傲心思顿时消散,自嘲一笑,心想真没什么意思。

    接下来的事情,便是用《洗髓论》上面的方法,将这四十九卷刻在脑海里的文字以及文字附带的信息,尽数转化为自己强大神魂的养分,然后一举凝结神识。

    换作任何人,在这样的关键时刻,大概都会向下继续。但陈长生看了一眼天光,发现日头已然西移,暮色渐浓,竟将《洗髓论》放下,收拾好地板上那些书籍,走出了藏书馆。

    吃晚饭的时间到了。

    ……

    ……

    因为要吃晚饭,所以可以无视眼前触手可得的改变命运的机会。如果说这是自律,这自律未免也太严苛残酷了些,更像是某种自虐,但也可以说是某种自信,因为他相信那机会不会溜走。

    从天道院的入院考核,到今天这四十九卷书籍在脑海里的再次发现,陈长生已经能够确定一些事情——师父早就已经为他打好了修行的所有基础,师父果然不是一个普通的道人。

    修道之路漫漫修远,而他和余人师兄自幼苦读道藏,万卷书尽在胸臆,便等于他比别人已经提前出发了很久,他已经走了万里路,那么他理所当然地会比别人先到达彼岸。

    陈长生向来很自信,现在确定了这些事情,更加自信。此时暮色渐浓,残阳渐没,但他更加开阔的心胸里,正有一轮红日冉冉升起,哪里还会担心前路黑暗?

    吃完晚饭,他再次回到藏书馆里,烧了壶开水,冲了杯在百花巷里买的花茶,盘膝而坐,静心片刻,目光在那些排列整齐的四十九卷书籍上缓缓扫过,最终落在《洗髓论》上。

    书里的那些文字,从他脑海的最深处浮起,从他幼年的记忆里回来,变得异常真切,然后渐渐释放出某种气息,依循着《洗髓论》第一篇的方法,在他的思想世界里不停交融。

    很多年前在旧庙里,他已经完成了启智,此时他要做的事情是固识。

    他闭着眼睛,静静地思考,然后渐渐忘记思考。

    所谓明心见性,其实没有这么复杂。

    只是融汇贯通四字罢了。

    时间渐渐流逝,藏书馆外的湿地里,不知何时响起了蛙鸣。

    明明还是早春。

    夜色渐浓,繁星渐明,京都里人声喧哗。

    一个人的国教学院还是那样安静。

    藏书馆里的油灯很微弱,却似乎永远不会熄灭。

    忽然间,馆里响起嗡的一声轻鸣。

    这声音来自天地之间。

    有风盈绕楼间。

    陈长生睁开眼睛,眼神有些惘然,然后渐渐平静,最终被喜悦涂满。

    一天一夜时间,他凝结神识成功。

    修行,原来就是这么简单。


作者: 水中花    时间: 2019-5-25 18:09
                                                        第二十三章 星之海洋


      陈长生顺利地踏上了修行的道路,没有任何故事里常见的困难。如果让别人知道,一定会百思不得其解,他自己反而不觉得有什么,尤其是在确认师父让自己背的三千道藏意味着什么之后。

    当然,这终究是件值得高兴的事情……能够凝神,便能够定星,能够定星,便能够引星光洗髓,能够洗髓便能够坐照自观,能够坐照自观,就能够心意通幽,明天地造化,能够通幽,便能够聚星于体,百病不侵,能够聚星便能够从圣而行,御风万里,最后方能神隐于天地之间,不在命轮之内,或者那时就不需要逆天改命了?

    是的,对陈长生来说修行的目的永远是那样的明确,从来没有任何偏移。或者在修行的道路上可以顺便追求一些别的事物,比如看到一些普通人看不到的风景,体会一些普通人体会不到的感受,可以将受过的那些羞辱回赠给那些人,但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最后的目的。

    只不过刚刚凝神,连修行第一步都算不上,就开始考虑只存在于传说中的神隐境界,就连陈长生自己都知道,这想的有些太多了,说出去很容易被人笑话,好在他永远不会对人说。

    陈长生相对于同龄人来说,比较沉默寡言,处事更冷静,所以在西宁镇的时候,就时常被镇上的人们以为要比真实年龄大三四岁。他很清楚,自己之所以能够一天一夜凝神成功,最重要是因为师父自小就给自己打好了基础,做好了准备,但这绝对不表示自己就超过了徐有容这样真正的天才。

    第二日清晨依然五时起床,洗漱整理吃饭,昨夜发生的事情没有对他的作息带来任何影响,只有微显疲惫的眼神证明他不像表现出来的这般平静,没有睡好不是因为小楼里霉味未除尽,而是他真的很高兴。

    国教学院里依然热闹,工匠和杂役们在正楼那边紧张地进行着修缮与打扫工作,藏书馆这边依然安静,因为他的请求,没有人过来打扰他继续自己的修行。

    洗髓乃是修行第一境,可以简要地分成三个步骤,凝聚神识是第一步,也是所有的前提,第二步便是寻找命星。对于这听上去有些玄妙的步骤,陈长生并不怎么担心,他真正担心的是第三步,引星光入体洗髓……到那时,他才能最终确定自己的身体问题会带来怎样的影响。

    ……

    ……

    所谓修行,便是将天地的力量借为人的力量。天书降世后,人类开始修行,发展出无数种修行的方法,尝试过无数种手段,有的修行功法吸收天火,有的修行功法亲近自然,吸收田野的力量,最终随着国教正式创立,也因为人类无数年的实践最终证明,人类修行渐渐开始以星辰为证。

    火山口里高温炽烈的岩浆,确实可以转化成人体内的真元,帮助修行者变得极其强大,田野里那些清新的力量,也可以被修行者所利用,但所有的这些能量来源,都不如星辰。

    星辰在夜空里,位置永恒不变,以肃穆的姿态照耀着大陆。生活在地面上的人们,只要抬头望去,便能看到无限星光,从他们幼年直到垂垂老矣,那些星辰始终静静地陪伴着他们。对大陆和生活在这里的人们来说,星辰是光明,是座标,是能量,也是时间:因为永恒。

    人类最终选择化星光为真元,与这些带着文艺气息的形容关系不大,根本原因在于,星光是这个世界上最纯净的能量来源,没有任何杂质,而且要比阳光、地火等物要温和的多。

    妖族同样能够吸收星光,而且他们的体质特殊,不需要任何修行功法,可以直接将星光纳入体内,变成他们的力量,所以但凡能够化身的妖族,总是力大无穷。

    相对妖族而言,人类不能直接吸收星光,或者说,直接吸收星光的效率太低,为此,人类创造性地发明了一种修行功法,也正是从那天开始,人类开始了称霸大陆的道路。

    ——点亮命星。

    夜空里有无数颗星,浩瀚如海,难以计数,数量要远比人类的数量更多,人类当中的修行者,想要洗髓,便需要在那亿万颗星辰里,寻找到属于自己的星星,那就是命星。

    没有人能解释,命星的原理是什么,为什么那颗星辰会与你之间形成牢不可破的关系,为什么隔着无数万里的距离,星辰可以与人类遥相呼应,即便是国教历史上最伟大的学者都无法做出解释。

    ……

    ……

    每个人都有属于自己的一颗星。但只有凝结神识成功的人,才能找到属于自己的那颗星星,从而形成某种难以言说的联系,最终用自己的神识将那颗星辰点亮。

    夜空繁星无数,只要你能发散神识,那么你总能找到属于自己的星星,而且这种关系就像很多关系一样,是绝对排他的,只要你与自己的命星建立联系,便再也没有人能够夺走。

    那么这便有个问题,什么样的星辰最适合做为修行者的命星?

    现在大陆基本上有公论,命星越远越好。因为国教无数代学者,对无数修行者进行了跟踪调查,在进行了翔尽的数据收集统计之后,确认这个推论绝对正确。

    然而这是为什么呢?

    如果修行者直接吸收命星的能量,岂不是应该那颗星辰距离地面越近越好?

    为了解释这种现象,国教学者们从客观现实倒推建立了一种模型,在这种模型里,修行者并不是直接吸取命星的能量,而是把夜空当作一面墙壁,点亮命星就是在这面墙上钉了一颗钉子,从而在自己与夜空之间系上了一根线,最终用这根线来回摆荡,吸收夜空里飘逸的星光能量。

    在这个模型里,那道无形的线就像是一条被打湿的棉线,夜空里的星光就像是深春时节漫天飞舞的柳絮,那根线在春风里慢慢地飘荡,便能蘸到越来越多的柳絮,最终落在执线人的手中,如果那根线足够长,从皇宫最高的建筑一直连到天书陵的顶端,那么甚至可以把整座京都的柳絮都搜刮干净。

    魔族大学者通古斯对国教的这个理论提出了严厉的批评,认为这是一种毫不经济、纯粹虚妄的推论。对此,那一代的教宗大人毫不留情地进行了反击,说道:唯有能够成立的推论,才是最靠近真理的推论。

    接下来,这位魔族大学者向整个大陆发出一封书信,他在信中问道:那根线究竟在哪里?

    如果修行者与命星之间真的有根线,那么国教的理论便可以成立,因为通过对自然界的观察,可以很容易发现,线越长,振幅越大,能够产生的能量自然也就越大,就如先前柳絮的说法。

    问题在于,从来没有人看到过那根线。

    教宗大人在京都对这个问题做出了简要的回答:“既然命星与修行者之间有联系,那么二者之间必然有根线,我们看不见摸不到,不代表不存在。”

    魔宗大学者通古斯又向整个大陆发出了一封书信,说道:“接触不到,对客观的世界没有任何影响,那么这样一根线存在与否,对我们没有意义,那么它就应该是不存在的。”

    对于这个直指根本的论断,教宗大人在思考数月时间后,做出了最著名的那个回答。

    “那根线,就是命运。”

    是的。

    无法解释的联系,就是命运。

    夜空里的星辰,反映着的,就是人间众生的命运。

    ……

    ……

    没有人教过陈长生怎么选择命星,他的师父肯定知道,但没有说过。

    当然,他知道那位教宗大人说过的那句话,道藏三千卷,不会没有这段名垂青史的故事。

    既然与命星之间的联系就是命运,所以他表现的很慎重——他十岁之后,最在乎的就是这两个字。

    从清晨到日暮,他一直在熟悉神识的发散过程,他不知道十岁那年的异变后,神魂究竟还保留了多少,但让他有些欣慰的是,神识的发散过程与书上写的没有太多区别。

    他闭着眼睛,任由神识离识海而出,在安静的藏书馆里飘拂着,明明没有看,脑海里却隐隐约约出现了四周的环境景象,有些模糊,而且光线有些迷幻,那是一种崭新的认知。

    待夜色来临后,他没有像别的初学者那样,依然沉迷于神识对外界的感知之中,没有丝毫留恋,毫不犹豫调动神识越过窗户,向着夜空里飞去,越飞越高,穿越夜归的鸟的最细微的绒毛,穿越渐散的云的最细微的水汽微粒,穿越寒冷至极的风的絮流,终于来到了那无数明亮的光点之间。

    那是星的海洋。

作者: 水中花    时间: 2019-5-25 18:13
                                             第二十四章 万千星辰,只取一颗


    满天都是星辰,无限光明,其间蕴藏着无数能量,又有无数缕细微的、若有若无的、玄妙的波动。

    那就是所谓命运吗?

    陈长生的神识向着更高处飘去,掠过无数星辰。与四周无比空旷的空间相比,和那些星辰里蕴藏着的磅礴能量相比,他的神识是那样的渺小,就像是狂风之中的羽毛,沙漠里一滴快要干涸的水珠,似乎下一刻便会被撕裂,会被蒸发成虚无,但奇妙的是,无论是那些星辰还是那些磅礴的能量,对他的神识都没有造成任何伤害。

    他神识的左前方出现了一颗红色的星辰,星辰的表面正在猛烈地燃烧,向着四周喷吐出恐怖的火焰。他不知道那颗星离自己有多远,只能从那些火焰近乎凝固的形状判断,非常遥远,可这颗星辰在他的神识里又是如此近,那么只能说明这颗星辰无比巨大,快要把他神识能够感知的空间占满。

    燃烧的红色星辰向着虚空里喷吐着无穷的能量,给人一种很恐怖的感觉,仿佛只要离的再近些,便会被焚烧成最纯净的能量,但又给人一种想要融化在其间的渴望。

    陈长生有些不安,不是因为恐惧,因为他确定星的海洋里没有任何事物会对人类的神识形成伤害,这种不安更多的来自于他对这颗星辰形态以及气质的抵触,换句话说他不喜欢。

    于是他的神识继续向更高的地方飘去,越过一团似乎是星尘碎片的云絮状物事后,映入眼帘的是一颗蓝色的星辰,那颗星辰显得格外冷傲,格外冰冷,表层似乎还覆着浅浅的霜,给人一种强烈的感觉,它拒绝任何事物接近,他的神识在那里飘浮片刻后,继续向更远处去。

    修行者的神识离开身体,距离自然有局限,随着境界修为的增长,逐渐加大,但唯有最开始点亮命星的时候,在空间向上的范围内不受任何约束,这同样是个未解之谜。

    陈长生的神识继续飘行而上,见到各种各样的星辰与风景,也曾经路过数颗显得格外沉默的星辰,他的神识想要靠近,便会被一道无形的力量推开,于是他明白应该是别人的命星。

    越往星空的深处去,星星的数量便越多,也渐渐出现了很多奇怪的、不符合人类普通概念的星星,那些星星在虚空里静静悬浮着,不停地溅射着星辉,有的仿佛生出了无数只旋臂,像孩子的玩具,有的星辉凝成了明亮的双翼,像是某种神奇的禽鸟,也有的星辰给人一种猛兽般的威严感。

    整整一夜时间,他的神识在星的海洋里飘行着,慢慢感受,生出很多难以形容的触动,那些触动与星辰有关,更多的则是来自自身,这种脱离肉身束缚的绝对自由感,本身便是修行的原动力之一。

    修行者的神识穿过夜空,飘游向星海的深处,这种情况在人间很常见,尤其是在藏龙卧虎的京都,每夜都有很多人尝试点亮命星,所以根本没有人注意到陈长生的神识。

    忽然某一刻,他的神识看到了极明亮的光线,那与星辰洒落的光线不同,更为炽烈,更为浑厚。他生出想去看的更清楚的冲动,却又隐隐想起了些什么,知道到了该回去的时刻。

    他睁开眼睛醒来,发现自己还盘膝坐在国教学院的藏书馆里,神识飘了很久才走到星海的深处,回来却只是一瞬间,转眼望去,只见窗外天色隐隐作白,原来天亮了。

    ……

    ……

    十四年来,陈长生的作息第一次被打乱,他白天的时候补充了一下睡眠,傍晚时分来到藏书馆里继续自己的星海漫游之路。第二次神识离体,更有经验,而且对夜空里的那片星海也更熟悉,最开始那段星海里的风景他没有再去仔细观看,而是直接向更深处飘去,想要看看究竟能够抵达哪里。

    天将亮时,那片骤然明亮的光线让他再次醒来。

    第三天夜里,他再次重复这个过程,直到第四天,第五天,他每天夜里神识都会走的比前一夜更远一些,能够看到更多的星辰,但他依然没有停留下来的想法。

    修道之路漫长修远,他以为总想尽力走的更远些才好。

    第六夜,他的神识来到了以前从未到过的地方。他不知道,极少有人的神识能够来到这么远的地方,一方面或者与神识的强度有关,另一方面也是因为前面经过的那片星海,对修行者来说已经是足够大的诱惑,很少有人能够压抑住点亮命星,马上开始洗髓的渴望,从这个角度来说,他抵抗诱惑的能力确实很强。

    ——那是因为他比任何人都清楚,活在这个世界上真正的诱惑是什么。

    但他很快便确认这里确实很少有神识来过,因为在这里他的神识在这里飘游了很长时间,没有像前五夜那样,不时会遇到已经被他人神识点亮的星辰。

    到处都是新的,空间是新的,星辰也是新的,等待着他随意挑选一颗。

    陈长生的神识依然没有停下,因为他感觉自己还能去到更远的地方,看到更多。

    第七夜,他的神识终于遇到障碍,或者说,遇到了一堵墙,那是一堵无形的、透明的、甚至连存在感都没有的墙壁,但他知道那堵墙就在那里,他第一次产生了犹豫。

    这堵无形墙壁的那边是什么?

    他不知道这面无形墙壁,是分割空间的晶壁,自然也不知道,只有黄金巨龙这种最顶级的强大生物,才能穿行自如,但他能猜到这面无形墙壁,应该很难穿过去。

    但他还是想试试。

    如果这是南墙,他已经到了墙根,总得把头触上去,才能甘心。

    他想试,于是试了,没有抱任何希望,然而……出乎他的意料,他的神识就这样轻而易举地穿了过去。

    那边依然是一片星海。

    但和此前经过的那片星海比较起来,他的神识反而觉得这边的星海比较熟悉,仿佛回到了家乡一般。

    他的神识继续向上飘行,越来越淡渺,便是无心无物的状态里,他也知道,神识与自己本体的联系越来越弱,也许下一刻便会中断。

    光线渐暗,星辰的数量渐渐变少。

    陈长生感觉到,自己最远只能来到这里。

    更远处,隐隐约约还有一片星海,像是万家灯火一般。

    他看着那处,感觉有些遗憾,但知道,到了自己必须选择的时候。

    他的神识向四周扫去,想要找到属于自己的那颗星星。

    选择命星,对每个修行者来说,都是一个难题,因为可以选择的余地太大,而且没有一定之规,你可以因为喜欢那颗星辰的颜色而选,也可以闭着眼睛随便指上一颗。

    陈长生没有遇到这种问题,因为他当想要选择的时候,那颗星辰就出现在了他的眼前。他一眼就喜欢上了这颗星星,于是他决定把它变成自己的星星。

    那是一颗红色的小星星,与他最初看见的那颗相比,明显要小很多,表面也没有恐怖燃烧的火焰星辉,所有光线与能量仿佛都被那颗星星收敛在了最深处。

    那颗红色的星辰很圆,外表特别光滑,看着很像一颗小苹果。

    很可爱,很漂亮,很令人想要亲近,让人很想啃上一口。

    陈长生这样想着,神识便飘了过去。

    ……

    ……

    国教学院藏书馆里,夜风轻拂,窗外蛙声早停,一片静寂。

    陈长生盘膝闭目坐在干净的地板上,神情平静。

    忽然间,他张开嘴,然后合拢,就像是啃了一口什么。

    隐约可以听到他喉咙响动的声音,似乎在吞咽。

    忽然间,他汗出如浆,瞬间打湿了身下的地板。

    在遥远的星空的那头,一颗红色的星星骤然间明亮起来。

    他睁开眼睛,望向星空深处。

    他看不到那颗星星,但他能够感觉到。

    因为,那是他的星星。

    ……

    ……

    正如魔族大学者通古斯所说,没有人能够看到那根线。

    所以当陈长生成功点亮自己命星的时候,国教学院里没有任何异象发生,京都的夜空里更没有出现一道神圣的光柱,这片大陆依然像平时那样,平静而安宁。

    而且他的那颗星星离地面太远,虽然有过一瞬间明亮,也无法被看到。是的,那颗星星太远了,远到京都西郊观星台的那些祭祀们都没有注意到。

    但终究还是被人看到了。

    因为圣后娘娘今夜正在观星。

    这是很巧的一件事情。

    只要天气适宜,圣后娘娘每夜都会在甘露台上看会儿星星。

    今夜下过一场小雨,所以她出来的稍晚了些。

    她刚好看到了那颗星星被点亮的过程。

    但即便是她,也不知道点亮那颗星星的人是谁。

    那个人在京都还是在南方?

    难道是雪老城?

    圣后娘娘看着夜空深处,如墨般的浓眉缓缓挑起,声音毫无情绪。

    “有些意思。”


作者: 水中花    时间: 2019-5-25 18:17
                                                        第二十六章 厚积

      如果当天夜里点亮命星之后,陈长生直接开始引星光入体洗髓的步骤,与国教学院一墙之隔的百草园里那位少女说不定可以凭借自己的天赋,追循着没有断绝的感受发现他的存在。如果他流淌在地板上的那些汗浆没有很奇怪地遇风而化,渗进地板里再也无法看到,她或者也能发现他。

    问题在于,陈长生在这个时候再次表现出与普通人很不相同的气质或者说想法。他毫不犹豫地抵抗住了洗髓的诱惑,直接回到小楼洗澡睡觉,而地板上早就已经连一丝汗渍都看不到。

    第二天,陈长生把《洗髓论》再次认真地看了一遍,尤其是最后引星光洗髓的部分,更是做了很多笔记。确认对那些内容已经完全掌握,便去湖畔草地上眯眼休息,直待斜阳落于城墙之下,夜色来临,他确认自己的身体状态和精神都处于很良好的状态,才推开藏书馆的大门,正式开始洗髓。

    他的神识散发至空中,没有穿越藏书馆的屋顶直上夜穹,却知道自己与那颗遥远的红色小星辰之间已经建立起了一种冥冥之中的联系,这种感受并不真切,更准确地来说,他与那颗星辰之间的联系没有在他的身体以及精神世界里留下任何感知,但他非常确信,那颗星辰就在那里,谁也无法夺走。

    就像当年那位教宗大人说过的一样:那根线真的存在。

    陈长生闭上眼睛,宁静心神,敞开神魂,按照《洗髓论》上的方法,让自己进入物我两忘、绝对放松的境界之中,静静地等待着星光凝结成的精华顺着那根线来到自己身前。

    时间渐渐地流逝,夜风时而温柔,时而凝结。

    藏书馆外的树林里一片安静,昨日这片树林被教枢处的工役进行了一番修理,很多赘枝都被砍断,那些断枝的茬口裸露在空中,散发着树木特有的香味,被夜风送至远处。

    那些断枝的茬口散发的木香之所以如此浓烈,是因为那处正在向外渗透着近乎透明的胶状物,那便是树液,国教学院里的树木种类极杂,自然也少不得果木,味道很是好闻。

    有棵很粗的槐树,靠近地面的粗枝都被砍断,其中一处看着极像伤疤,上面凝结出来的树胶已经很多,被夜风一拂便顺着树干缓缓向地面淌流。如果是那些嗜好杀戮的人看着这幕画面,会觉得槐树被砍断了臂膀正在流血,但实际上在银色的星辉下,正在流淌的树液更像是甜甜的糖蜜。

    又过了很长时间,如蜜般的树液终于落到了地面,落在了一丛青草上,没能幸运或者说残忍地将某个昆虫变成琥珀的初形态,那么它最终将会成为那些昆虫的食物。

    相似的画面,在藏书馆里也发生了。

    无数星辰散发的光辉,落在那根无形、且无法察知的线上,被凝成略稠的精华,然后顺着那根线缓慢地向地面淌落,不知越过多少距离,无视藏书馆的屋顶,最终落在了陈长生的身上。

    星辉柔润,陈长生脸上的肌肤仿佛变成了玉石一般。然而下一刻,那些星辉就像是穿过手指的沙与风一般渗了进去,再也无法看到,他的脸却一如先前,没有发生任何变化。

    还有很多星辉落在他的身上,那些星辉仿佛能够无视任何阻碍,轻而易举地穿透他的衣裳,落在他的身体表面,却依然未能停留,渗进身体深处,便不知去了哪里。

    陈长生闭着眼睛,没有看到这些画面,也不知道发生的这些事情。

    直至每一抹晨光落在京都,有雄鸡开始鸣唱,他才醒来。

    他有些激动,十四年来很少这样激动过。因为如果洗髓成功,那么他便将踏上修行的道路,无论能不能拿到大朝试的首榜首名,对于自己的命运,他都将获得一些话语权。

    这种情绪对身体不好,他对自己默默说道,用完全不符合年龄的意志力,在极短的时间内冷静下来,然后望向自己的双手,神情微变,眼里尽是惘然与不解。

    他的双手没有任何变化,如昨夜那般干净。

    他从怀里取出一面小圆镜,望向镜中自己的脸,沉默片刻后,放下小圆镜,拉起衣领望向自己的身体,发现都没有任何变化,就像过去这些年一样干净。

    洗髓成功,不应该是这样的。

    按照《洗髓论》里的说法,人类在世界上生存,饮食呼吸,汲取养分的同时,也同时将天地间的那些污浊之气也尽数带进了身体里,所以才要引星辉入体,借助星辰最纯净最温和的力量,将那些事物尽数驱逐到体外。

    按照前人的说法,洗髓成功后,人们的身体会排出大量的腥臭汗水,甚至可能还会发生严重的腹泻,只有这样才证明身体里的污浊之气被排泄了出来。

    然而陈长生的身体没有任何变化。

    他是个有轻微洁癖的人,他很爱干净,但他此时竟无比想要看到自己的身体上能够出现那些污臭的黑泥,因为这件事情与干净无关,怎么看都不应该是现在这样。

    陈长生望着窗外初升的朝阳,沉默了很长时间。

    忽然,他把手背贴到地板上,用力地磨了两下,待感到真切的痛楚后,他抬手一看,手背上出现了一大片红印,隐隐还可以看到血丝,于是他知道,自己洗髓确实没有成功。

    星光降临,首先接触的是皮肤,所以洗髓最开始的时候,强化的便是皮肤。

    他的皮肤与昨夜相比没有任何变化。

    陈长生沉默不语,他本以为自己经脉中断的问题,只会导致神魂容易流失,将来很难把星辉转化成真元留在体内,但以为至少可以完成洗髓这步,没有想到依然不行。

    晨光渐明,他站起身来,向藏书馆外走去。因为盘膝坐了整整一夜的缘故,身体有些酸痛,行走有些缓慢,从背后看过去,就像是一个大病初愈的孩子。

    走回小楼,看着火炉上冒着热汽的水壶,他有些难过——按照《洗髓论》里的记载,他以为自己回来时,必然浑身污秽,所以提前备好了热水,谁能想到自己竟是连一滴汗都没有流。

    他想了想,最终决定还是洗个澡。

    不是因为在地板上坐了一夜,也不是因为学院里还有些灰尘。

    他的身体有问题,这让他很不喜欢自己的身体,他一直觉得自己的身体有些脏。

    他洗漱很勤,很爱干净,有轻微洁癖,其实都是因为这一点。

    他把热水倒进墙角的大桶,走了进去,用湿毛巾贴盖着脸,靠着桶沿张开双臂向后靠着,感觉好疲惫。

    湿毛巾下面传出一声微不可闻的叹息。

    便在这时。

    院墙那面,隐隐约约也传来了一声叹气。

    陈长生心想,原来难过的人到处都是。

    ……

    ……

    没有任何人知道陈长生尝试洗髓,即便那几位看到他点亮命星的人也不知道。因为洗髓是比定星更常见的事情,无论是洗髓境乃至聚星境界的大强者,只要他在修行,便需要夜复一夜地做这件事情,而且有能力看到命星被点亮的人,也无法看到那根线,自然更不知道那根线的另一头握在谁的手里。

    人类的自我强化没有上限。

    洗髓从来不是一日之事。

    夜里,陈长生再次走进藏书馆,坐在地板上继续尝试。

    一个十四岁的少年从挫败情绪里再次振奋起来,用的时间未免也太少了些。这些都要感谢他曾经经历以及将要经历的那些事情,当然他更应该怨恨那些事情。

    他没有时间沮丧,只能不断尝试、努力。

    不成功便成仁,这六个字用在他的身上最合适。

    静心冥想,无数浓稠却看不见的星辉精华,顺着那根无形的命运线条,从高远的夜空里淌落,再次落在他的身上,就像是春风一般缭绕不去。

    那些星辉像昨夜一般,悄无声息地渗进他的身体,然后再也无法看见。

    这个过程持续了很长时间,直至天色将白,他才再次醒来。

    他端详着自己的双手,没有发现任何改变,他用手摸了摸自己的额头,没有找到一滴汗水,身上的旧衣裳还是那般干爽,晨风从窗外飘来,可以轻松地拂动双袖。

    他不明白,就算身体经脉断绝,皮肤毛发承受星辉,也应该有些变化才是。

    那些星辉去了哪里?

    他以为那些星辉都流散到了空中,化为了无形。

    他并不知道,当自己闭目冥想静修的时候,那些星辉穿过了他的黑发与他的手,穿过了旧衣裳与腰间的那把短剑,悄无声息地进入了他的身体,没有一点流失。

    就像雪片穿过风和树林落到了地面上。

    没有一片树叶承接住了一片雪,这是很难发生的事情。

    但真的发生了。

    现在看来这片树林依然郁郁葱葱,没有一点白色。

    事实上呢?

    树林下方的地面上,积雪已然渐厚。

    这便是厚积。

    总有一天,将会薄发。

    或者,暴发。


作者: 水中花    时间: 2019-5-25 18:30
                                                        第一百七十五章 一眼通幽


    在陈长生的身体里有座湖。

    是的,一定要说是有座湖,而不是一面湖,因为这湖是悬在空中的,并没有吝啬地只给观者一个平面欣赏。

    陈长生初次坐照的时候,曾经见过这座湖,只是当时他的绝大部分心思都放在雪原上,观湖那瞬,被震撼无语,暂时未理,结果下一刻,他便因为燃烧的雪原直接昏死过去,没有仔细观望那座湖的机会。

    此时他的神识如一道清风瞬间万里,掠过那片雪原,来到这座湖前,终于看清楚了这座湖的模样,却很难形容。这座湖仿佛是颗无比巨大的琉璃,透明剔透,表面却有水波荡漾,又像是一滴被放大了无数倍的水珠,却能够悬停在天地之间,给人异常神奇的感受。

    无数光线从这座悬湖的四面八方射入,然后在透明清亮的湖水深相处遇,紧接着,那些光线彼此相融,或者互相折射,散发出更多、颜色更丰富的光线,画面格外瑰奇雄丽,初初观之,仿佛神话里描写过的神国,细细辩之,却能看到那些光线或直或屈,在湖水里构筑成了一座山。

    那座山没有峰,也没有山顶,因为每个方向都有一座山峰,无论你从哪个方向开始攀登,你面对的地方便可以被认为是山顶。

    没有峰顶,但这座山同样有崖有涧,有嶙峋的怪石,山间生着无数仿佛珊瑚的树木,其长不知多少丈,无比高大,树木与石崖间隐约可以看到道路,那些道路繁复莫名,极为狭窄陡峭。

    陈长生的神识化作的清风,进入湖水之后,速度变得稍微慢了些,围绕着这座奇怪的山峰,有些惘然地观看着。

    他看到山道最深处,隐隐有座门。

    门后不知是洞府还是如学宫这样的小世界。

    至此时,他依然无法准确判断出自己面临着什么,但已经能够确定某些事情,那些湖水和已经燃烧殆尽的雪原来自相同的地方,拥有着相同的属性——是的,这无数万顷的湖水都来自真实世界的夜空,它们叫做星辉。

    那座被湖水包裹着的山峰,便是他的心脏。

    清水循湖水的流势自然而入,他的神识到到那座山峰里,在崖石与璀璨夺目的树木间无声地缭绕,下意识里,他明白一切的关键都在于山道尽头那扇门,他想要找到那扇门,然而崖石遮蔽,又没有上下左右的方向可言,那扇门时隐时现,他连位置都确认不了,更不要说接近。

    湖水轻荡,清风破水而去,带着一串如同珍珠般的气泡,落在了山峰间一块岩石上,啪的一声轻响,他低头望去,只见自己的脚踩弯了一株野草。

    没有任何犹豫,陈长生顺着山间那条狭窄陡峭的山道,开始向前行走,他此时进入了一种很玄妙的精神状态,无感无识,甚至忘了自己来自何处,要去何地,只知道不停前行,想要找到那扇门。

    山路弯弯,随意一眼便能看到十八个弯,山路漫漫,无论他走多长时间,却依然还在此山中,没有云也看不到尽头,他开始感到疲惫,但不曾停下歇息,他的脚被磨破,但不曾理会,他在山道上奔跑、行走、观察、折回、奔跑、再次折回,如此往复,上下而求索。

    时间不停地流逝,他不知道自己在这座山峰里行走、寻找了多长时间,也忘了自己用了多长时间,终于在某一刻,找到了那条道路。

    山是被湖包围的,没有峰顶,没有上下,于是没有方位,山道就像是蛛网一般,根本无法算清,但山峰里面有水,有很多水。

    山峰里的水并不像四周的湖水那样是静止的,而是在不停地流动,遇着某些陡崖,便会摔落,水砸进湖水里,溅起很多浪与白沫。

    水的走势,原来才是真正的道路。

    陈长生寻着一道细细的瀑布,没有理会沿途所见那些水与水相撞的奇诡画面,无比专注攀登,逆流而上三千里,终于来到了山间所有瀑布的尽头。

    那个尽头更准确地说应该是源头。

    山穷水尽处,水落而石出。

    满山满谷的纯白石块里,有一扇门。

    正是他苦苦寻觅的那扇门。

    他走到门前,第一次真正意义上地停下了脚步,此时他已经衣衫褴缕,满脸水锈,鞋破踝伤,看着极其狼狈,不知走了多长时间。

    那不是一扇门,而是一座门。就像,这不是一面湖,而是一座湖。后者,是因为湖是立体的,前者,则是因为这门实在是太大。

    这座门高约数十丈,材质似金似玉,但细细观之,又像是最常见的石头,只是有些发白,与四周随意堆砌的山石很像。

    石门的表面散发着淡而柔和的光泽,给人一种温润安全的感觉,吸引着看到它的所有人,都想在第一时间内把手掌落在门上,然后用力推开。

    陈长生却有些犹豫,因为他感觉到了危险。

    他此时已经知道了这座山是什么,自然猜到了这座门是什么。

    更奇怪的是,明明他从来没有来过这里,这一点他非常确认——但不知为何,这座门却给他一种异常熟悉的感觉,仿佛他已经看了这座门很长时间,换个方向说,这座门仿佛已经等待了他很长时间。

    他的犹豫其实只花了极短的一段时间。

    危险无法令他驻足,为了能够活下去,他已经拼了好几次命,那么又有什么事情能够阻止他再拼一次命呢?

    他的手掌落了在那座门上,微微用力向前一推。这座石门高约数十丈,从外表看厚度也应该很夸张,按道理来说,肯定沉重的仿佛一座池城一般,然而奇怪的是,随着他轻轻一推,这座石门便被推开了。

    陈长生收回手,警惕地准备着。

    石门缓缓开启,无数光线从里面散发出来,落在他的脸上与身上,他的眉眼被照耀的都有些模糊了,破烂的衣服无比明亮,仿佛要燃烧起来。

    出乎他的意料,这些光线里没有什么危险,反而充满了正面的能量,让他瞬间觉得伤势好了很多,疲惫消失不见,舒泰难言,感觉自己很是强大,对于很多事物的控制都变得自如起来,甚至有了一种叫做自由的感觉。

    这种感觉很好,这种诱惑很强烈,再如何未知的将来与危险,都压抑不住那种渴望,陈长生向石门里走了进去。

    门后是一片光明的世界,无数道光线,占据着天地,充盈他的眼眶,让他无法视物,更无法分辨方向,他只能惘然而紧张地向前行走着。

    这一次,他没有走多长时间。

    光线渐渐散开,变得宁和起来,浓淡之间分作黑白,然后有了更多的颜色,比如代表着生命与热情的红,以及广阔及神秘的蓝。

    这片蓝色应该是代表广阔的。

    陈长生看着这片蓝色,在心里默默想着。

    然后他看到了几缕白云,和正上方缓缓收敛的乌云。

    他这才明白,原来自己看到的蓝是什么蓝,那是天空的蓝。

    接下来,他看到了黑色的屋檐,二楼的窗阁,还有一个站在窗边看着自己的宫装丽人,他认识她,他不明白为何她的眉间写着担忧,但他至少确认了一个事实,自己的神识回到了学宫里。

    他回到了洗尘楼。

    他的身体依然在半空里倒掠。

    他的神识在身体里苦苦求索,寻觅了无比漫长的时间,对于身体所处的真实世界来说,却只是极短的一瞬。

    甚至在别人看来,他只是闭了闭眼睛,然后重新睁开眼睛。谁能想到,在这么短的时间里,他便经历了这么多事情,再回到原来的地方?谁能想到,他已经不再是先前的他,他已经来到了一片崭新的世界里?

    他的神识推开了那扇石门,却回到了洗尘楼,这证明他的小天地与真实世界的大天地已然相通,他的幽府之门已然开启,虽然他的经脉依然断裂难行,但现在他的真元不再会落入深渊不见,雪原残留下来的涓涓溪流和那些湖水,不停地灌注进他的幽府里,帮助他与天地不停地感应。

    暴雨已然停歇,变成如帘的雨丝,陈长生的身体在雨中穿行,他闭着的眼睛睁开,眼眸如漆般明亮,神情无比平静。

    他重新握紧手中的短剑,以重新丰沛的真元找回身体的控制权,两膝微收,腰腹骤紧,调整姿式落在地面上,脚掌骤松然后微紧,如一块落在水里的石头,伴着声轻响便站稳在地面上。

    紧接着,他毫不犹豫掏出一大把用百草园药草炼成的丹药,塞进嘴里,用最快的速度咀嚼吞下,然后望向对面的苟寒食。

    苟寒食不会低估任何对手,尤其是在青藤宴上见识过其水准的陈长生,更不要提陈长生能够杀进大朝试对战的最后决战,已经能够说明太多。但战斗开始之后,他才发现自己竟然还是没有对陈长生做出正确的判断。

    陈长生燃烧了一片雪原、十片雪原以及最后燃烧了所有雪原,如果不是经脉有问题,会表现的更加强大,即便是现在的水准,也已经让苟寒食感到了震撼——十五岁的年龄,只修行了一年不到的时间,引星光洗髓的时间更短,居然便能拥有如此丰厚的真元,苟寒食这辈子只见过师兄秋山君有如此不可思议的事迹,没想到陈长生竟然也做到了。

    但正如在离山客院里,他曾经对七间等三位师弟说过的那样,他坚信陈长生不可能胜过自己和天海胜雪,因为陈长生无法通幽。

    通幽,需要至少百夜时间,夜夜引星光诚心叩府。

    哪怕是当年的周独夫,也不能例外。

    陈长生洗髓成功都不足百夜,谈何通幽?

    然而,此时却似乎有什么事情正在发生。

    苟寒食看着陈长生,觉得自己被世人赞叹的通读道藏……忽然变得没有任何意义,因为翻遍三千道藏,也没有这样的事啊。

作者: 水中花    时间: 2019-5-25 18:32
                                                    第一百七十六章 他一直在通幽


    苟寒食一剑破雨而去,打的陈长生倒掠疾飞,所有人都以为,他会再次重重摔倒在雨水中,而这一次没有办法再次站起,谁能想到……他确实没有再次站起,因为他根本没有摔倒,他的衣衫破烂,脸色苍白,看着很狼狈,但他落地很不狼狈,脚步稳定至极,仿佛还有无穷的力量。

    激烈紧张的战局,不可能留下太多感慨震惊的时间,陈长生身体前倾,靴底踏破水泊,由狼突而转西天一线,耶识步出,瞬间来到苟寒食的侧后方,剑挟钟山风雨狂暴而至。

    苟寒食剑在身周,如松涛万顷,根本没有留下任何空当,仿佛雨中松涛轻漾,他的剑准确地拍打在了陈长生的短剑横面上,嗡的一声清鸣,从两把剑剑身相遇的地方迸发出来,仿佛一道悠远的钟声。

    恐怖的真元冲撞让二人身体间的那些雨帘骤然拱起,变成一道中空的雨圈,数百滴雨珠像利箭般往四周散射。

    陈长生如箭般被倒震而飞,身体撞破无数层雨帘,双脚在青石地板上的积水里拖出两道极直的水花,直至来到石壁前才停下。

    但这一次他也没有摔倒,没有砸到石壁上,按照自己的意志平稳地停了下来,他握着剑的手很稳定,就算腕间没有系着带布,想必短剑也不会离手而去,与最开始接苟寒食渔歌三剑的惨淡情形已经完全不同。

    现在,他很平静,甚至显得有些从容。

    苟寒食握着剑柄的手越来越紧,看着对面的陈长生,神情越来凝重,眼中的不解与震惊怀绪越来越浓,因为通过这一次对剑,他终于确认先前的猜想是真的,那件不可能发生的事情真的发生了。

    他的手握的那样紧,指节有些微白,悬在腿侧的剑尖,却有些微微颤抖,因为陈长生在这一次对剑里展现出了完全不一样的力量层次,更是因为他现在很震惊——这是三千道藏里没有记载过的事情,这是人类世界漫长的修行历史里前所未有的奇迹,他是怎么做到的?

    这一次对剑看似平淡无奇,实际上却是一种宣告。

    陈长生告诉所有人,他还没有输,他在继续提升。

    洗尘楼外的蝉声早已经停歇,随着他的这一剑,忽然重新出现,仿佛市井里的、离宫外的民众在放声高歌,无比鼓躁,令人心烦意乱。

    学宫上方那片碧蓝的天空里,有白云数抹,还有一片未完全褪色的雨云,本来刚刚有放晴的征兆,谁曾想随着陈长生施出这一剑,雨云深处隐隐有雷声响起,远处天边忽然生出一道美丽的晚霞。

    洗尘楼内一片死寂。

    包括苟寒食在内的人们,有人震惊地望着陈长生,有人神怀微惘地看着天空,甚至有人显得有些失魂落魄,心想这怎么可能?

    陈长生,居然就这么通幽了?

    ……

    ……

    是的,陈长生已经通幽成功。

    所有人只知道他在青藤宴的时候还没有洗髓成功,那么他洗髓以至坐照的时间必然极短,最多便是坐照初境,连通幽的门槛肯定都无法看到,更不用说通幽成功,在参加今年大朝试的考生里很普通。

    但没有人知道,陈长生只用了一夜的时间便成功定了命星,然后便开始引星光洗髓,距今已有近三百个日夜,他引星光洗髓一直没有成功,那些星辉却没有逸散,而是穿过他的肌肤毛发以及肌肉,直接沉积在了他的身体最深处,他当初在地底空间里初次坐照时,曾经以为那片厚厚的雪原,便是这数百个日夜引到体内的星辉,却没有注意到那片湖水。

    那座湖里的无数清水才是他引星光洗髓的真正成果。

    在地底空间里,他在洗髓没有成功的前提下,冒险强行初次坐照,身体绽裂,血液燃烧,即便是黑龙都以为他必死无疑,但无论那些星辉之火再如何可怕,那片血泊里他的心脏却始终晶莹如果,未曾崩坏,为什么?

    因为这数百个夜晚里,他引来的星光根本没有洗髓,而是他每夜轻触他的幽府,浸润不离而成碧湖,洗髓?他一直练的就是通幽!

    在他不自知的情况下,那颗源自遥远的红色星辰的星辉,不停进入他的身体,夜夜于那座山峰里觅道前行,于那座石门前对望——何止如苟寒食强调过的那般百夜叩门,而是专注坚定地敲了数百个夜晚!

    所以先前他在幽府门前根本没有发力,只是轻轻一推,便把幽府的门给推开了。因为他天才?是的,他确实很有修行的天赋,但更重要的是,那座石门他已经推了太多夜,本来就只差最后带着自主意识的轻轻一推!

    他用了无数时间与精力挑土堆山,做了一个和甘露台等高的土丘,只需要再往上面倒最后一筐土,便可以站到京都的最高处。

    最后那筐土不重,倒下去很轻松,可能看着很从容,与京都最高这四个字相比,肯定会显得太过轻描淡写,但谁还记得在那之前他付出了多少?

    是的,这就是陈长生的修行。

    因为经脉截断的缘故,因为体质特殊无法洗髓的缘故,他凭借自己的奇异想象与运气,误打误撞走了一个与别人完全不同的道路。

    洗髓,坐照,然后通幽?

    不,他在洗髓之前,便开始坐照。

    更过分的是,他在坐照之前,便已经开始通幽。

    如果说这个世界水往低处流是真理。

    在陈长生的世界里,水真的一直在往高处流淌。

    没有人知道他的具体情况,知道他遇到过些什么,付出了些什么,所以没有人能想到他现在的情况,自然也想不明白他为什么能够通幽。而且要知道,通幽向来被视为漫漫修行路里第一个真正的高门槛,是与生死攸息相关的生死关,无数被宗派学院重点培养的少年天才,都倒在了这道门槛之前,无数不甘顺命的普通修行者纷纷陨命,以至于现在大陆上的人类修行者至少有一半的人根本不敢尝试通幽,即便那些成功的人——比如苟寒食、比如当年的莫雨姑娘,他们在通幽的时候何其谨慎小意,在正式破境之前,必然要经历很长时间的准备,宗派学院会提供非常多的丹药与经验助其静神培念,破境之时,更是至少会由三位神通强大的长辈师长在旁看护,稍有不慎便要出手解救,而陈长生……他在大朝试的决战时刻通幽。

    他闭上眼睛,然后睁开眼睛,便通幽。

    给很多观战者的感受是,对这名国教学院的少年来说,通幽就像是吃早餐一样简单,他说要吃清粥,然后煮了一碗粥吃,先前那刻,他确认自己不是苟寒食的对手,决定通幽了,于是,他就通了幽。

    世界上怎么可能有这样的事?怎么可能有这样的人?如果这一切都是真实的,那么自己当年受的那些煎熬,那些苦苦等待的岁月又算什么?苟寒食没有想这些。但二楼窗畔震撼无语的那些大人物们,却忍不住这样想着。

    ……

    ……

    暴雨变成了细雨,淅淅沥沥,但看起来,一时不会便停。

    陈长生站在石壁前,略带稚意的脸上神情平静,仔细去看或者能看出与之前的某些细微差别,拘谨少了些,眼睛变得明亮了些。

    以往的他过于沉稳安静,给人一种早熟的感觉,仿佛要比真实年龄大上四五岁,而此时此刻的他,就像雨洗过后的天空里的初生的朝阳。

    清新,明丽,充满了一种在他身上很少见到的生命力。

    苟寒食没有注意到这些细节,他只觉得此时的陈长生有些可怕,甚至已经超过了上一轮折袖带给他的危险感觉。

    莫雨看着楼下雨中的陈长生,漠然的眉眼间生出几抹复杂的情绪,握着窗楼的手指节微微发白,不知在想着什么。

    因为某些原因,她不想陈长生输掉大朝试,但她很清楚,娘娘不想陈长生赢这场大朝试,虽然娘娘从来没有明确地表明过这一点,可还是有很多人默默地行动起来,确保陈长生不会走到最后。

    但还有很多人站在了娘娘的对面。

    教枢处不用说,天海胜雪明显也有与家族完全不同的看法,折袖替国教学院拼命,最关键的则是不时会落到洗尘楼里的那些秋雨。

    那些秋雨,代表的是教宗大人的态度。

    她以为陈长生依然不可能走到最后,因为他实力不够。可是就在她这样想的时候,就在她以为陈长生已经给场间众人带来太多震惊,那么随便无论什么震惊都只会让她麻木的时候,他再一次震惊了她以及场间所有人。

    莫雨再次想起那个夜晚,下意识里望向碧空边缘那抹晚霞,心想难道世间真有命运这种事情?难道真有天赐的福缘?

    其实就连陈长生自己,现在都还不能完全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为什么自己忽然就晋入了通幽境。

    但他握着短剑,迎着细雨,再次向苟寒食走过去的时候,他根本没有想这会不会是天赐的福缘,因为天只赐给过他苦难,从来无福,他也没有想到命运,因为命运对他向来不公,他从不敬畏,相反,他一直在做的事情就是向命运挑战,然后胜之。

    他只记得自己这已经是第四十七次握着短剑向苟寒食走去。

    前四十五次,他都输的很惨,摔的很重,浑身雨水与血水,但他倒了,却不曾倒下。

    他每次都会爬起来,继续战斗,认真而严肃地向往着胜利。

    终于,他还没有胜利,但最后两次,他不曾摔倒。

    那么,如果一定要说命运的话,这也不可能是上天的恩赐,而是冥冥之中的天意,对他前四十五次的奖赏。

作者: 水中花    时间: 2019-5-25 18:41
                                                第二百二十九章 今夜星光灿烂


    碑庐外一片哗然。陈长生的话是在试图推翻人们从来没有怀疑过的一个真理,问题是星辰怎么可能移动?这实在是太荒谬了,根本没有人相信,苟寒食也只是挑了挑眉头,人们心里某一刻曾经出现的不安消失无踪,开始嘲笑起来。

    对于人们的反应,陈长生并不意外。他知道自己绝对不是第一个发现星辰可以移动的人,至少留下那本笔记的王之策肯定早就已经有了这方面的想法,那为什么无论道藏还是日常的讨论中从来没有这方面的内容?因为这件事情无法证明。修道者定命星神识看到的一切不能成为证据,除非能够飞到无比高远的星空里去,并且把看到的一切画面都让地面上的人们看到。

    陈长生没有办法证明星辰可以移动,所以发现二字其实并不准确,这只是他通过前陵十七座天书碑推测出来的结果,也可以说是他观碑所悟——推测无法说服世人,但却能说服他自己,因为这符合他的美学和对这个世界的根本看法。

    至少在当前,他自己能够相信星辰可以移动这就足够了,至于别的人能不能相信,他并不在乎。

    他抬头望向那片繁星灿烂的夜空,不再说话。

    夜空里的星辰看似万古不动,实际上无时无刻不在移动,或者前进或者后退,与地面之间的距离时而变长时而变短,星辰与星辰之间的距离以及角度也在不断改变,只是地面上的观察者距离这片星空实在太过遥远,很难查觉到那些角度之间的细微变化。

    如果前陵十七座天书碑描述的是无数星辰的位置以及它们移动的轨迹,那么如何把这些画面与真实的星空对照起来?

    他低头闭眼,继续在识海里观察那些碑文。

    十七座天书碑在他的眼前排列成一道直线,碑文在空间里重叠相连,无数线条相会变成无数点,他用意识将那些画面重新拆解,然后组合,渐渐的,那些点顺着那些线条移动了起来,缓慢而平顺,依循着一种难以言说的规律。

    那些图案就是星图,无数张不同时刻的星图,在他的眼前一一掠过。

    无比繁多的星辰以时间为轴,在他的眼前不停移动。

    星辰在夜空里行走,留下的痕迹,刻在石碑上,便是前陵天书碑的碑文。

    从地面望过去,星辰的前进后退,永远都在固定的位置,那么这些变化的星图,必然是从别的角度观察所得。

    时间缓慢地流走,实际上已经翻过了无数万年,来到了最后一张星图。

    按道理来说,这张星图应该描述的便是此时真实夜空里星辰的位置。

    但不知道为什么,这张星图里星辰的位置却和真实的星空截然不同——在最后时刻忽然发现结果和预想中的不一样,很多人的精神会受到极大冲击,甚至可能开始怀疑先前的所思所想,但陈长生的心意一旦确定,便再也不会摇摆。

    他看着最后那张星图,安静了很长时间,然后举起右手,轻轻地拨了拨那张星图的边缘。

    星图是真实的映照,所以不可能是平面的,而是一个立方体。

    随着陈长生手指轻拨,悄无声息地,那张星图缓慢地旋转,侧面变成了正面。

    那又是一幅新的图案,上面依然有无数颗星辰,却比先前多了些肃穆恒定的意味。

    陈长生睁开眼睛,再次抬头望向夜色里。

    那里有一片灿烂的星空。

    他识海里那张最新的星图,落在了真实的星空上,与东南一隅的那片星域完美地重合在一起。

    没有一颗星星的位置有所偏差,所有的星辰都在那张星图上找到了自己的位置。

    这种感觉很美,很令人震撼。

    陈长生很长时间都没有办法说话。

    然后他想到了更多的事情。

    王之策曾经在凌烟阁的那本笔记里,对这片星空提出过一个问题。

    在历史的长河里,无数前贤都曾经提出过类似的疑问。

    如果人类的命运真的隐藏在这片星空里,星辰的位置永恒不变不移,命运自然无法改变,那么人活在世上究竟为什么还要奋斗和努力?

    在人类的认识里,星空永远是那样的肃穆,那样的完美,就像天道命运一般,不容窥视,高高在上。

    今夜,陈长生认识到肃穆并不代表着僵化,真正的完美并不是永远不变。

    因为星辰是可以移动的,位置是可以改变的,自己的命星与别的星辰之间的距离以及角度自然也在改变。

    如果说那些联系便是命运的痕迹,那么,岂不是说命运可以改变?

    王之策在笔记最后力透纸背写了四个字:没有命运。

    是的,根本没有确定的命运!

    轰的一声巨响,在陈长生的识海里炸开!

    他破解了困扰自己数年之久、最难以释怀的精神层面的苦恼。

    他破解了自己的天书碑。

    他从十七座天书碑里参悟到的精神力量,开始影响客观的实质!

    遥遥晚空,点点星光,息息相关!

    在他的识海里,那些碑文叠加形成的星图上,所有的点都亮了起来!

    几乎同时,天书陵上的夜空里,那些星辰仿佛也明亮了数分!

    而在更加遥远的星海深处,哪怕是从圣境强者的神识都无法感知到的近乎彼岸的地方,一颗红色的星辰开始释放无穷的光辉!

    那是真正的星辉,是肉眼无法看到的星辉,与可以看到的星光一道,洒落在天书陵上!

    碑庐四周的人们很是吃惊,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下一刻,他们震撼无比地发现,陈长生从碑庐前消失了!

    ……

    ……

    如一道清风,如一缕星光,悄然无声,来去无碍。

    陈长生从照晴碑前消失,下一刻,便来到了贯云碑前。

    在贯云碑前,停留刹那,他的身影再次消失,又出现在折桂碑前。

    紧接着,他出现在引江碑前、鸡语碑前、东亭碑前。

    只是瞬间,他在前陵十七座天书碑前出现,然后消失,最后来到那座断碑之前!

    他依然闭着双眼,物我两忘,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

    ……

    今夜,天有异象。

    夜空里的繁星,用肉眼观察,似乎没有变亮,但很多人知道那些星辰变亮了,稍晚些时间后,就连普通民众也都发现了这个令人惊奇的事实。

    一颗星辰微微变亮,不容易被看到,但如果东南星域里千万颗星辰同时微微变亮,那会是怎样的画面?

    星光照亮了天书陵,也照亮了整座京都。

    深夜时分的街巷,仿佛回到了白昼。

    甘露台离夜空最近,更是被照耀的纤毫毕现,铜台边缘那些夜明珠,被衬得有些黯淡。

    圣后娘娘站在高台边缘,看着浩瀚的星空,神情有些意外,甚至有些凝重。

    她没有想到以陈长生的性情,居然会再次坐回碑庐前解碑,她没有想到,陈长生居然真的能够像那个人当年一样,解开前陵的这些碑,引来无数星光,但直至此时,她依然不相信陈长生能够做到那人当年做到的事情。

    因为今时已非往日,天书陵也已经不是那时的天书陵。

    ……

    ……

    星空从窗外洒落桌上,被烛光照的微微发黄的奏折,变得白了数分,上面的字迹也变得清晰了数分。

    莫雨微微挑眉,望着窗外,震惊想着,难道他真的看懂了那些天书碑?

    ……

    ……

    南城苦雨巷里,有一处官衙,官衙门面很朴素,在人们的眼中却显得格外阴森,因为这里是大周清吏司。

    今夜,衙门里的阴森意味被皎洁的星光驱散了数分。

    周通走到院子里,伸手放下帽前的黑纱,遮住有些耀眼的星光,微微皱眉,有些不喜。

    陈留王对天海胜雪说的不确,他根本没有在天书陵外等陈长生。

    即便陈长生拿了大朝试的首榜首名,在他的眼中,依然是个不起眼的小人物。

    然而此时,看着满天星光,他终于有了些不一样的想法。

    或者说,这满天星光让他不得不开始正视那个少年了。

    ……

    ……

    星光满人间,照亮屋宇与庭院,自然也照亮了北新桥的井。

    井底的泥土前两日被重新挖开,一缕星光有些凄惨而倔强地透进了地底那片黑暗的世界里。

    星光照亮了小姑娘眉心那粒红痣,却无法驱散她眉间的冷漠。

    ……

    ……

    落落站在学宫殿顶的栏畔,忽然抬头望向穹顶。

    这里的夜空里假的,星辰永恒不变,却没有生气。

    她感觉到了一些什么,陈长生应该正在做很了不起的事情。

    她对金玉律说道:“我要出去。”

    金玉律沉默片刻后说道:“您帮不了他。”

    “先生不需要我帮。”落落满是信心说道:“我要去国教学院等他,替他庆贺。”

    ……

    ……

    星光照亮了天书陵,也照亮了京都。

    离宫沐浴在圣洁的星光里。

    数千名教士与各学院的学生来到广场和神道上,对着满天繁星拜祷不停,神情虔诚无比。

    最深处的那座殿内。

    教宗大人看着殿上漏下的星光照亮了盆中的青叶,苍老的脸上露出慈爱的笑容。

    主教大人梅里砂,望着殿外如雪般的星光,感慨说道:“仿佛当年。”

    教宗大人知道他说的是王之策当年悟道破境时的情形,那一夜,整座京都都亮了起来。

    今夜,当年画面又重现。

    这样的画面,已经有数百年没有出现过了。

    梅里砂忽然微微皱眉,不解说道:“这是在聚星?”

    教宗大人说道:“不,他还是通幽境。”

    梅里砂问道:“那星空为何如此明亮?”

    教宗大人想了想,有些犹豫说道:“或者,他是在用聚星的手段继续通幽?”

    ……

    ……

作者: 水中花    时间: 2019-5-25 18:48
                                       第二百三十章 神秘的黑石,完美的星空


    连教宗大人这样的圣人,都无法确定陈长生现在的情形,那是因为陈长生的修行从开始就与众不同,走的是一条没有人走过的道路,已经多次违背了修行的常识或者说规则,颇多离奇不可信之处。

    在他还没有洗髓成功的时候,就已经开始坐照自观,从而险些身死、魂归星空,当他得到黑龙的帮助,度过这道险关之后,又在大朝试里面临绝境,于秋雨之中一朝通幽,原来他以为自己在引星光洗髓的时候,实际上一直是在通幽。

    他始终在用超出自己真实境界的法门修行。

    就像是一个婴儿,在还没有学会走路的时候,就已经开始试图奔跑,还没有牙牙学语却开始背诵道藏,连剑都没有力气举起来的时候,已经开始试图学习如何战斗,这肯定是非常凶险的事情,事实上也是如此,如果不是连逢奇遇,他早就已经死了。

    星光洒落在天书陵上,将那片草甸照耀的如雪白的毡子,陈长生坐在那截断碑前,紧闭着双眼,识海与星空互相辉映,天地与自身不停融合,夜空里的无数颗星俯瞰着他,俯瞰着通幽境的他提前开始聚星。

    他散发出来的气息不停上涨,不停向四周的天地里探去,就像断碑的断茬如剑一般刺向夜空,无法看见的星辉伴着那些明亮的星光落在檐上,落在碑上,落在他的身体上,不停地涌进他的身体,带起一道道微寒的夜风。

    如果他能够冲破这道关隘,前途自然不可限量。

    随着微寒的夜风,很多人来到了天书陵外。

    国教六巨头来了,梅里砂站在最前面。

    天海家的家主来了。

    金玉律来了。

    茅秋雨来了。

    莫雨也来了。

    他们没有进陵,凭借着强大的神识,沉默地注视着断碑前发生的事情。

    陈长生距离突破那道关隘,还有一线距离。

    但没有人知道,他到底能不能突破成功,就算成功,又能够突破到什么程度。

    在他的身体里,幽府的门已经缓缓开启,包裹着灵山的无数清澈的水,正在不停地流动着,水势越来越急,生出了很多个漩涡,带着山道上的落叶到处飘舞,不停拍打着门前那道石阶,虽悄然无声,却惊心动魄。

    幽府在灵山中,灵山则在星辉化成的湖水里。

    涌入他身体的星辉越来越多,那片湖水越来越恣意,渐要变成汪洋一般。

    随时有可能决堤,虽然这片悬在空中的湖,没有湖堤。

    无数光线在湖水里折射往复,随着湖水的波动,渐趋凝纯,渐渐相聚,变成了闪耀的光点,仿佛星辰一般。

    夜空里的繁星,出现在陈长生的意识里,然后出现在湖水里,每颗星辰的位置,都不差分毫。

    只是这片星空总给人一种不够完整的感觉,似乎哪里差了些什么。

    这片星空是前陵十七座天书碑。

    但前陵原本有十八座碑。

    最后那座碑断了,碑文自然也不复存在。

    陈长生没有看到那些碑文,他心灵上的那片星图自然也就少了一块。

    如果这片星空无法填满,那么,一切休提。

    ……

    ……

    离宫广场上,教宗大人看着天书陵的方向,伸手承着自夜空而落下的星光,沉默片刻后说道:“如果那块碑还在就好了。”

    甘露台上,圣后娘娘看着夜空,神情漠然想着,少了那些碑,今日天书陵如何还是往年的天书陵?

    很多年前,周独|夫一日看尽十八碑,然后因为一些原因,不想别人如他一样,所以他带走了一块碑。

    从那天开始,才有了前陵十七碑的说法。

    很多年来,陈长生是最接近完全解读前陵碑的那个人。

    问题在于,他没有办法看到那座失落的碑,那么他极有可能永远只能无限地接近真实,却无法触碰到真实。

    ……

    ……

    看着湖水里渐渐成形的星空,陈长生本能里察觉到,这片星空是残缺的。

    他知道缺少的,便是断碑的碑文。

    他沉默思索,不得其解,神游万里,不见其碑。

    渐渐的,他的心神变得越来越混乱,直至有些浑浑噩噩。

    就在此时,他腰畔那柄短剑剧烈地颤抖起来!

    ……

    ……

    一块黑石出现在荒原上。

    荒原上覆盖着雪,那些雪亦是星辉。

    陈长生此时已然物我两忘,不知道外界发生了什么事情,也不知道自己身体里的变化。

    那片清澈的湖,在天空里吸收着无数光线,凝聚着无数道光线,无比透亮。

    如果从湖水的上方望下去,这片湖水,就像一个很大的玻璃珠。

    弧形的水面极为光滑,可以放大景物。

    湖水下方那块黑石,被放大了无数倍。

    在凌烟阁里,陈长生触到这块黑石的时候,有过一次神游物外的体验,他知道这块黑石决非凡物,甚至有可能是逆天改命的关键,他曾经进行过仔细地观察,却始终没有在黑石上找到任何特别的地方。

    那块黑石不大,可以一手握住,温润光滑,表面连丝最细的裂纹都没有。

    他这时候睁开眼睛,一定会非常吃惊。

    原来只有放大无数倍,才能看到黑石上原来有无数道极细的纹路。

    那些纹路非常复杂,繁如水痕,没有任何的规则,绝对不可能是人工雕刻而成。

    如果仔细望去,或者可以发现那些线条,就像是天书碑上的碑文!

    ……

    ……

    黑石忽然变得明亮起来,就像在凌烟阁时那样。

    黑石表面那些细密的线条,也随之明亮起来。

    投影到湖水中,变成明亮的光线。

    然后,这些光线就像别的天书碑碑文一般,不断凝聚收缩,变成无数个光点。

    每个光点都是一颗星辰,无数个光点合在一处便是一小片星空。

    残缺的星空,就这样被补满了。

    嗡的一声!

    陈长生识海剧震。

    湖水里的无数颗星辰,同时大放光明,最后凝聚成一道极粗的光柱,落在了幽府的大门上!

    前些天在洗尘楼里,他的幽府之门被推开半扇,今夜在星辉光柱的冲击下终于完全开启!

    ……

    ……



作者: 水中花    时间: 2019-5-25 18:51
                                            第二百三十一章 烟花盛景不夜天


    洒落天书陵的星光与此时向陈长生幽府里灌涌的星光互相辉映。星光落在他的身上和断碑上,如雪一般,他的神识顺风雪而遁,不知去了何处。星光也落在别处,比如照晴碑上,碑面上的那些线条越来明亮,不时闪耀,仿佛有水银在里面流动。

    不见照晴碑,却能见碑文,无知无觉间,陈长生的真元像那些水银在碑文上流动一般,在经脉里开始流动,那些本有些枯萎的河流溪涧,随着真元的滋润,逐渐变得生机盎然起来,最终,那些清水向着断崖下方的深渊里坠落,看似与以往相同,隐约间却似乎多出了某种希望。

    深渊再如何深不见底,只要水流永远不竭地倾泻而下,那么想必总有一天会被填满吧?

    星光也落在第二座天书碑上,线条显现而明暗不定,仿佛神识飘于虚空之间,难测其方位。陈长生的神识随之而动,去了万里之外的某条江畔,倏然再归引江碑前,来回之间,一种难以言说的规则已经烙印在他的心灵里。

    星光落在前陵十七座天书碑上,无数前贤曾经发现的无数种解碑的方法,如雪一般落下,如叶一般飘零,在他识海里一一呈现,然后开始在身体里开始发挥作用,他的经脉得到了前所未有的滋润,他的神识得到了前所未有的滋养,他的气息在不断提升。

    时间缓慢地流逝,他在断碑前闭着眼睛,等待着那一刻的到来。

    ……

    ……

    星光照亮京都,甘露台依然在燃烧,只是散发的光线是寒冷的,仿佛是冰焰一般。

    圣后娘娘站在美丽到难以形容的冰焰之中,看着天书陵方向沉默不语,那块碑早就已经不在天书陵里,为什么陈长生却还能把那片星空填满?

    天书陵笼罩在雪般的星光里,碑庐四周一片安静,苟寒食、庄换羽、唐三十六等年轻的观碑者,看着碑面上那些在线条里流动的水银,神情各异,他们并不能确定今夜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只知道这件事情肯定与陈长生有关。

    苟寒食忽然抬头,望向东南隅那片繁复的星域,片刻后抬步向碑庐里走去。折袖紧随其后向碑庐里走了过去。随后,唐三十六、七间等人未作犹豫,也随之进了碑庐,然后消失,去往属于自己的天书碑前。

    他们不知今夜天书陵为何会亮若白昼,但知道很多年前王之策破境时京都的异象。

    他们清晰地察觉到,今夜的星光要比平日浓郁很多,即便是他们自己的命星,都要比往常要活跃很多,仿佛在等待着自己。对于修道者来说,怎能错过这样的机会,尤其是他们当中的绝大多数人,在观碑二十余日之后,都已经到了破境的关键时刻,必须抓住所有的机会与天时。

    就在荀寒食等人走进碑庐,在照晴碑前消失之后没有多久,山陵里忽然响起一声极为清亮的长啸!

    这声清啸,来自东亭碑前。

    神国三律梁笑晓站在碑庐前,神情如平日一般冷傲,只是微微颤抖的右手,暴露了他此时内心的激动,数月前破境后,他的境界一直停滞不前,连带着观碑也停了下来,而今夜,他借着这片星光,竟一举突破到了通幽中境!

    另一座碑庐前。

    唐三十六从怀中取出陈长生前些天交给他的药匣,从匣中取出药丸,递给身旁的折袖一旁,然后把剩下的药丸尽数吞进了腹中,然后闭上双眼。

    折袖看了他一眼,依样吞进腹内。

    苟寒食看了二人一眼,把离山剑宗准备好的药物,分给关飞白和梁半湖,不再停留,去往下一座碑庐,将剩下的药丸交给七间,这才施施然离开。

    这里是第三座天书碑,折桂碑。

    现在尚是春日,山间没有桂花,看不到那些碎金,也闻不到唐三十六最厌憎的香腻的桂花香。

    但此时不知为何,折桂碑庐四周,忽然生出一股极浓郁的花香。

    不知道是不是碑庐外这些天赋惊人的少年们,正在摧动真元运化药丸所散发出来的香气。

    啪啪啪啪。

    一阵极细碎、却有些惊心动魄的声音,从折袖的身体里响起!

    那些声音,仿佛是他的所有骨头都被打碎了一般。

    紧接着,有水沸的声音从他的身体里响起。

    接下来,越来越多的水沸声在碑庐四周响起,盘膝坐在庐外闭目破境的少年们,身体渐被白色的雾气所包裹。

    沸腾,那是星辉真元燃烧的声音,那些灵山幽府被不停轻推的声音!

    不知过了多长时间,唐三十六睁开了眼睛!

    他眼神里平日里常见的戏谑意味早已不见,只剩下肃然与平静,幽静无比。

    在他的黑眸最深处,仿佛还有星辉燃烧的余光!

    这证明他的幽府已经开启。

    唐三十六通幽!

    关飞白随后睁开了双眼,轻吐一口浊气,有热雾自唇角飘散。

    梁半湖睁开双眼,望向碑庐四周,脸上露出一丝憨喜,显得极为安乐。

    离山剑宗二子通幽!

    紧接着,苏墨虚通幽!

    圣女峰那位师姐通幽!

    摘星学院的学生通幽!

    槐院两名少年书生通幽!

    折桂碑庐外,不停通幽!

    引江碑前,七间通幽!

    天书前陵,人人通幽!

    ……

    ……

    星光落在天书陵上,如雪一般。

    有人破境通幽之时,碑庐外气机受扰,那些雪般的星光,会微有折散,如花一般散开,份外美丽。

    唐三十六站在折桂碑前,轻轻搓着手指,闻着那股香腻的花香,忽然觉得桂花并不是那么令人难以忍受的事物。

    星光落在他的身上,如水一般溅射开来,向夜空里散去。

    不远处,梁半湖与关飞白站立的地方,也有星光溅射向夜空而去。

    折桂碑庐外,十余道星光溅射,人影站在其间。

    相同的画面,还出现在天书前陵的很多座碑庐前。

    夜色下的天书陵,树木森茂,即便被星光笼罩,也有些幽暗。

    此时的山陵间,数十道星光溅射,银花处处,美不胜收。

    唐三十六望向折袖。

    雪白的星光把他的脸照的更加苍白,偶现潮红,正是心血来潮的征兆。

    他的真元被陈长生用铜针控制着,先前又吃了很多药物,异常凶险。

    这也是为什么和别的观碑者比起来,他迟迟没能通幽的原因之一。

    另一个原因,自然是因为他妖异的天赋血脉。

    忽然间,碑庐前只听到数道凄厉的风声。

    檐上出现数道深刻的刀痕。

    折袖的手指前端,探出锋利至极的爪甲,泛着金属一般的光泽。

    他的脸上生出很多灰色的毛发,眼睛变得无比艳红,给人一种血腥的感觉。

    忽然间,一道强大的气息从他的身体里迸发而出。

    他仰起头,发出了一声嚎叫!

    嗷!

    这声凄厉的嚎叫里,充满了不甘与愤怒,充满了轻蔑与骄傲。

    他的这声厉嚎,是对夜空里的满天星辰、更是对着北方极远处那团明亮在说:我赢了!

    ……

    ……

    在天书陵里,星光落在破境通幽的少年们身上,溅射而离,仿佛火树银花,很是美丽。

    如果从陵外望过去,却更像是整座天书陵正在不停地放着烟花。

    画面依然美丽,却更加震撼人心。

    天书陵神道最前方有座凉亭。

    凉亭四周到处都是浅渠,渠里流淌着清水。

    今夜这些清澈的渠水,先是落了薄薄的一层雪霜,然后被山陵里的无数烟花照亮。

    凉亭下,那件满是灰尘的盔甲,也被烟花照亮。

    带着锈迹的头盔上,明亮一闪一现。

    盔甲里的人醒了过来。

    一道沧桑至极的声音,从头盔里传出,显得有些沉闷。

    “果然到了野花盛开的季节了。”

    作为大陆第一神将,老人离开与魔族战争的最前线,守陵数百年,守的便是人类的将来,当他看到今夜天书陵上的烟火后,自然欣慰,然后在心里默默感谢了两个人。一个人叫荀梅,一个人叫陈长生。

    那些在天书陵外的大人物们,是来看陈长生的,根本没有想到会看到如此震撼人心的画面。

    一夜之间,数十名观碑者集体通幽!

    这样的画面,在历史上从来没有出现过。

    陵外的园林里一片静寂,偶尔会响起几声长叹。

    烟花渐静,星辉渐暗,天书陵渐渐回复寻常。

    国教、朝廷以及各学院宗派的大人物们,破例进入了天书陵,在陵下等待。

    今夜破境的年轻修道者太多,有人破境通幽,有人进入了通幽中境,还有人聚星成功!对人类来说,毫无疑问,这是一个丰收的夜晚。他们必须亲自处理后续的事情,绝不允许在这种时候出现任何问题。

    ……

    ……

    陈长生醒了过来,发现自己盘膝坐在断碑前,看了眼天色,想了想,确认还是五时。

    正是黎明之前。

    他站起身来,顺着草甸走到崖边。

    崖下的瀑布依然发着惊心动魄的声音。

    他没有出汗,没有疲惫的感觉,没有酸痛,仿佛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

    但他知道,已经发生了很多事情。

    黎明前最是黑暗,星光不足以照亮远处的京都。

    但在他眼中,京都是这样的清楚,每条街巷,甚至是国教学院里的大榕树仿佛都在身前。

    晨光渐渐来临,一线一线地隐没星空。

    但他知道那些星辰都还在头顶。

    他能够清楚地感知到自己的那颗命星。

    这是他第一次在白昼的时候,感知到自己的命星。

    朝阳跃出了地平线。

    红暖的光线,落在他的脸上。

    不知道为什么。

    说不清为什么。

    他并不知道昨夜天书陵发生了那般壮观的画面。

    他不知道自己成为了有史以来最年轻的通幽上境。

    但他就是觉得很感动。

    ……

    ……


作者: 关捩子    时间: 2019-5-25 19:10
很精采,透过您的双眼,
把修行相关的章节,剪裁下来,
让我仿佛也经历了一场修行,
作者透过小说,
也传达了自己对修行的想像,
而这想像来自于作者本身的实践经验,
自由自在,天马行空,
也啓发了我。
谢谢您!
作者: 水中花    时间: 2019-5-26 12:18
关捩子 发表于 2019-5-25 19:10
很精采,透过您的双眼,
把修行相关的章节,剪裁下来,
让我仿佛也经历了一场修行,

感谢关道兄欣赏。其实,玄幻小说也有可以参考的地方,比如,文中主人公陈长生自小通读了三千道藏,未有神仙不读书,读书真的很重要呀~~~再说洗髓,如果经络不通透,要更进一步也是不容易的~~~文中的修炼路径也有值得借鉴的地方
作者: 水中花    时间: 2019-5-26 12:24
在这本笔记的最后一页,王之策是这样说的。

  “人间本没有路,路只是在我们的脚下,看你怎么走,怎么选择自己的位置。”

  “位置是相对的,我视君为君,我便是臣,我眼中无君,我便不是臣。”

   “所以,没有命运,只有选择。”


王之策在笔记最后力透纸背写了四个字:没有命运。

是的,根本没有确定的命运!


没有确定的命运,所以,可以改命!
作者: 萍踪侠影    时间: 2019-5-26 12:59
水中花 发表于 2019-5-26 12:24
在这本笔记的最后一页,王之策是这样说的。

  “人间本没有路,路只是在我们的脚下,看你怎么走,怎么选择 ...

每天来感受一下花的仙气,,,,,,,,,,,
作者: 玄乙    时间: 2019-6-1 08:35
水中花 发表于 2019-5-26 12:24
在这本笔记的最后一页,王之策是这样说的。

  “人间本没有路,路只是在我们的脚下,看你怎么走,怎么选择 ...

花花   我追剧呢                                                   
作者: 水中花    时间: 2019-6-2 12:23
本帖最后由 水中花 于 2019-6-2 12:25 编辑

"太始元年,有神石自太空飞来,分散落在人间,其中落在东土大陆的神石,上面镌刻着奇怪的图腾,人因观其图腾而悟道,后立国教。"这些神石,称"天书碑",立在"天书陵"中。

小说中的学子们真幸福,有机会观多座天书碑而悟道。天书传承,多少人能有这个机会呢?而小说中却是可以观十座天书碑,好奢侈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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